为何日本防控疫情这么淡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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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日本国内感染新冠肺炎的人数持续增加,多名患者感染途径不明,疫情在日本境内的蔓延范围也日渐扩大。

2月19日的数据已经突破700

截至2月20日,日本国内累计确诊新冠肺炎病例728例,其中,“钻石公主号”邮轮上共确诊634例,死亡2例。世界卫生组织高级顾问进藤奈邦子在横滨市表示:“在中国湖北省武汉市,确诊的患者人数已出现减少趋势,隧道的尽头看到光亮了。现在全球担心的是日本。

而日本政府的淡定让人颇为感到意外,2月16日,日本各地举办12场马拉松,参赛人数达30多万,这被网友称为“万家宴2.0版”。

“作为应对传染病的先进国家,日本不该这样。当务之急是需要制定相关对策,弄清每一例确诊病例的传染路径,在顾及一线的负担的同时,有必要迅速在日本全国范围内强化检查态势,并实现对重症患者的早期发现和适当治疗。”WHO高级顾问进藤奈邦子说。

中国武汉发生新冠肺炎后,日本几乎是第一时间来援助中国抗击疫情,“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口号甚至让人觉得多年积怨变成脉脉温情,而当本国疫情开始愈演愈烈的时候,日本为何让人“不当一回事儿”呢?

▲日本数十万人参加马拉松

在历史上,作为岛国,无论是面对瘟疫,还是面对东亚强权,日本的地理位置都对其自身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但是,日本毕竟不是阿兹台克帝国这样长期与欧亚板块彻底隔绝的地方,随着它与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的交往日益增多,它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孤悬海外的免疫区。因此,日本古代的疫情层出不穷。也正是因为如此,日本人对于疫情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淡定无比,佛系心态。

一、面对天花,无可奈何

奈良时代,日本发生了首次特大型的瘟疫——天花。

天花是一种恶性传染病,曾让全体人类心惊胆战。仅在18世纪,欧洲死于天花的总数就达到1.5亿人。

737年,日本遣朝鲜新罗使团在对马岛遭遇突发的天花疫情,使团死伤过半,无法再完成使命。那些幸存下来的使团没有想到要自我隔离,还坚持回到日本国内,结果,他们把疾病带到了濑户内海沿岸地区,再由沿岸地区向国内四处传播。

天花所到之处,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很快,日本全国的总人口就减少了约三分之一,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日本古代敕撰编年体史书《续日本纪》记载当时的情况,“夏秋两季,帝国国民,上至贵族,下至百姓,纷纷亡故,死者无数。近期以降,惨状空前。”

当时日本最高的统治者是圣武天皇,他非常推崇佛教,他不仅耗费巨资在首都建造东大寺——至今世界最大的木造建筑物,而且还在各地建造国分寺。当天花来势汹汹之时,圣武天皇虔诚的向佛祖求助,“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剪下一段烛光,将经纶点亮。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并宣布大赦天下。

但是,天花病毒可不吃你那套,它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依然肆虐无度。而且它还有平等思想,感染人时从不分高低贵贱,从平民百姓,到王公贵族,都一体均沾。《续日本记》载,“公卿以下天下百姓,相继没死不可胜计”。其中,掌握朝廷实权的藤原家的四兄弟房前、宇合、麻吕以及武智麻吕相继病死,加上其他众多得病的大臣,整个朝廷已经陷入瘫痪状态。直到长田皇子也染病去世,圣武天皇悲痛欲绝。

除了焚香祷告,求助神明,日本政府还向全国发布防控疫情的命令,在中医理论的基础上,告诉国民如何做好染病卧床者的个人护理和饮食管理,比如“取麻布或丝绵,缠于患者腹部和臀部。务必绑实,确保患者保暖,勿令其受冷”,“若无地板,切勿令其躺在裸地上。须置草垫于地,令其躺下歇息”,“建议饮用米粥,稠粥或稀粥均可,米粥为大米或小米粥。勿食生鱼片或新鲜果蔬。亦不可饮水或含冰。严密监控病人。若腹泻止不住,取洋葱和青葱,煮熟,多食。若出现血便或白痢,取七八份糯米粉搅匀,煮熟,趁热喝下。重复本过程两三次。应食用干糯米做的稠粥或干粳米做的稠粥。若腹泻还止不住,重复此方五六次,切勿粗心大意”等等。

为了救济瘟疫中的人民,政府还宣布“若臣民无煮粥之稻米,诸国须做估算,从官府粮库中调发救济粮,并上报太政官,接到本命令之日起,须立即执行。”不久之后,由于多数农民已经丧失劳动力,日本政府又宣布免除部分地区的农民的田租。

作为一个中古时期的政府,对付天花这种病毒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日本政府的确做到了它所能做到的一切。在一番无望的抗争之后,谢天谢地,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场天花疫情自行停止了。

此后,日本还遭遇过多次的瘟疫,限于医疗水平的落后,日本政府也只能干瞪眼,继续焚香磕头祷告神明。最典型的一次,1421年春天开始,日本京都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导致上万人的死去,这里面不乏众多的贵族。日本政府同样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天皇只好从伊势神宫请来一位神官,向他咨询神的旨意。

神官被神灵“附体”后告诉天皇,京都的这次瘟疫,跟两年前朝鲜的“己亥东征”有关。1419年,朝鲜出兵攻打日本对马岛上的倭寇,日本国内传言这次朝鲜东征是蒙古与高丽的联军。由于当时海面上刮起强风,导致朝鲜、蒙古联军的船只大批沉没,士兵伤亡无算。这些葬身大海的士兵化为怨灵,现在用瘟疫作为武器,来找日本人算账了。

要驱逐怨灵,就要采用“四角四境(界)祭”的阵法,即在天皇居住的宫禁四个角、京都的四角以及京都所在的山城国六界派遣阴阳师与武官实施“祭治”,将作祟的怨灵恶鬼驱逐出去。

本来这就是神官——其实就是神棍的无稽之谈,但是天皇居然就相信了。但是令他失望的是,“四角四境(界)祭”后来根本就没起一点作用。当京都已经十室九空之时,这次瘟疫才慢慢退场。

▲日本历史教科书上圣武天皇卡通像

二、面对霍乱,学习西方

时间进入近代,霍乱成为三番五次祸害日本人的主要传染病。

1822年、1858年、1862年、1877、1879、1882、1885和1895年,霍乱就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日本安家落户。

霍乱是一种鞭毛虫,喜居肠粘膜,多存在于污水之中。它起源于印度恒河三角洲,据说是因为古印度仪式上万众齐浴恒河。而恒河经过长年的污染,比刷锅水还脏,男女老少挤在这个大臭水沟里,不可避免地就会导致相互传染。

干了这碗恒河水,来世还做印度人。

霍乱病菌偷偷摸摸地上了英国殖民者的舰船,当英国舰船来到日本时,他们不仅带来了工业文明和霸权主义,也带来了印度特产。 而日本当时的卫生状况也很差,东京街头,垃圾日晒雨淋,腐臭四处飘散。两相结合,霍乱在日本大展拳脚。

1822年10月中旬到11月下旬,九州等地出现霍乱,患者“突然上吐下泻,腹如绞痛,极其剧烈,发病很快,两三日即亡。”关西重镇大阪,一个月之内就有几千人死亡,全城哀乐不断,纸钱遍地。

1858年5月,从长崎港到关西到江户出现霍乱,“江户城808条街,立时成病症囤积所,西家刚发丧,东家即告危,南邻北舍失亲离子,恸哭哀悼之声,此起彼伏……”。据说,当时连酒桶都被拿出来充当棺材。

1862年夏,江户再次爆发霍乱,7万多人因此丧命,火葬场外尸体堆积如山。

明治维新之后,霍乱也是频频光顾,1879年那一次霍乱,东京10万人病死,16.3万人感染,创下日本历史上传染病死亡人数的记录。

霍乱的恐怖,令日本人闻风丧胆,以至于 1879年美国总统格兰特访日,民间传谣说这是洋鬼子来买霍乱之人的肝胆的。

这一幕是不是非常的眼熟,没错,就像当年义和团拳民认为洋人的传教士在拿中国儿童的眼珠子当药引一样荒谬。

不过当时已经维新的日本政府倒是没有跟西太后一样愚昧,而是学习西方,派卫生员向每家每户的厕所、污水沟投放有消毒物品石碳酸,并且派懂西医的医生去民间隔离病人。

虽然一开始效果不太好,比如有的村民认为这是医院来割人肝胆用的东西,所以卫生员前脚刚走,村民后脚就赶紧用水把消毒剂冲走。有的村民认为医生是借隔离的幌子来取病人的肝胆,一定要处之而后快。当时的一个典型案例,千叶县一个村庄的旅客被确诊为霍乱后,一个叫沼野玄昌的医生把他带到一个叫石子堂的地方进行隔离治疗。当地渔民听说后就炸毛了,立即呼朋引伴,拿着竹枪把医生包围起来,医生百口莫辩,竟然被这些渔民活活捅死了。

明治时期,日本虽然相继打赢大清帝国和沙皇俄国,但是却在霍乱面前病死37万人。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日本政府一方面成立卫生局,统管全国公共卫生事宜,制定一系列防控霍乱的法令,如1877年的《霍乱预防法须知》、1879年的《预防霍乱暂定规则》、1880年的《传染病预防法规》等,一方面派人去欧洲学习最前沿的医学,为日本未来的卫生防疫工作培养人才。例如日本的细菌学之父北里柴三郎,到德国向发现霍乱弧菌的科学家科赫学习,回国后发现了鸡霍乱菌。

为了改变日本人的卫生生活习惯,日本政府还聘请英国的污水处理专家伯顿,帮助日本改造饮水、排水工程,让日本人也能喝上干净卫生的自来水,从而根除了霍乱的传播途径。日本的下水道发展至今,甚至成为外国游客必须打卡的旅游景点。

由于日本的现代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的很快,他们甚至在甲午战争之前就已经有了向外派出医疗救援队的能力。 1894年,香港发生大规模传染病,英国殖民当局根据当时的情况判断,认为要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问题已无可能,于是他们请求日本政府给予帮助。 日本政府立即要求日本传染病研究所和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对香港予以紧急支援,当时这两个机构立即组建了医疗小组前往香港。

在香港,他们查明了这场传染病就是鼠疫,提出了诸如驱除老鼠并且经常要经常进行煮沸消毒的提议。殖民当局采纳了这些建议,并予以施行,一时猖獗的鼠疫在香港逐渐平息。

当我看到这一段历史时,我很酸的想,为什么英国人不找清政府帮忙?答案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不用多说。

▲一千日元正面的北里柴三郎

三、面对麻风,简单粗暴

对付霍乱等传染病,日本政府用改进社会医疗卫生的方法,来逐渐消灭;但是日本政府对付麻风病,手段就简单粗暴的多了。

麻风病是由麻风杆菌引起的慢性疾病,通过来自口鼻的飞沫传播,主要侵犯人体皮肤和神经。细菌不会直接导致残疾,但如果不及时治疗,病情发展后会出现因为神经受损引起的兔眼、歪嘴、爪形手、垂足、足底溃疡等畸残。

过去,麻风病一直被认为是遗传病,直到1873年,麻风杆菌才首次在显微镜下被看见,人类才知道原来它是传染病。然而,它让当时的西方人感到恐慌,因为麻风可以传染,那么它随时可能席卷全球。

麻风病在欧洲早已消失多年,但是它在亚洲,包括中国和日本在内,还很流行。于是欧洲人认为,无法克制麻风病的种族,是落后的种族,需要时刻警惕他们把麻风病传染过来。

中国和日本都是民族自尊心很强的国家,听到这话那还能忍?于是中日两国都以国家的强制力量,采取激进手段来防控麻风病。

在古代社会,无论中外,麻风病患者都会遭受社会的歧视,欧洲曾经一度将麻风病患者烧死或者活埋。在日本,为了不给家人添麻烦,麻风病患者会选择隐居山林,直到孤独地病死。

明治末年,日本全国有3万多麻风病患。为了根除麻风病这个国家耻辱, 日本政府于1907年制定了《癞预防相关事宜》的法律,强制隐居山林的麻风病患者进入疗养所隔离。 不但强制麻风病患者隔离,还要强制麻风病患者绝育和堕胎。

说是疗养所,其实跟监狱差不多。严格来说,它比监狱还要可怕,所有的患者只要进了疗养所的大门,一辈子就别想再出来了。患者在里面不但得不到良好的物质生活,也处处受工作人员的歧视与侮辱。因为日本的“治麻风病之父”光田健辅说过,“只要拍打榻榻米的话,尘土就会拍出来。这些病人就像是榻榻米那样,一旦与人接触,麻风病菌就会散发出来。所以要把他们关起来,至死都不能放出去”。

虽然医学界有识之士多次指出,麻风病不是不治之症,不应当强制隔离,实施绝育手术。但是日本政府一直置若罔闻,甚至二战后的1948年还通过了《优生保护法》,以明文将麻风病患者列为绝育对象。

90年代之后,日本多地的麻风病人起诉政府,要求政府采取措施积极恢复麻风病患者的名誉。 2019年7月24日上午,安倍晋三在首相官邸会见了原告团体代表——约40名麻风病患者家属,并向他们道歉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给各位宝贵的人生带来沉重的痛苦和苦难,我作为首相,代表政府向大家表达由衷的歉意。”

不过,这场道歉为时已晚,很多麻风病人在疗养院里度过了凄凉、孤独的一生。当然,我们中国人对待麻风病人跟日本人的做法如出一辙,也没有什么好骄傲的,在此就不赘述了。

日本所处的环境恶劣,火山、地震、海啸、原子弹、“ 哥 斯拉”、核泄露层出不穷,还有天花、霍乱、麻风病这类人类共同面对的传染病也在所难逃。 在防治传染病疫情方面,日本历史上有过惨痛的教训,逐步形成了完备的《感染症法》,涉及五大类传染病、新型流感等传染病、指定传染病和新传染病。

根据《传染症法》,1月28日,日本将新冠肺炎列为“指定感染症”,并从2月1日起正式实施。 如今,日本的疫情进防控到了危机时刻 ,作为中国人,我们感同身受。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自中国疫情以来,日本人民已经援助我们不少。

2月21日,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表示,尽管 当前中国国内疫情形势依然严峻,防疫物资还不是那么充裕,只要日本有需要,中国会为日本防止新冠肺炎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说到日本,大家都可能会有一点了解,比如美丽的樱花,好吃的寿司……然而这只是在我们这些“游人”眼中的印象。那么在日本,人们真实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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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牧:深喉日本》

李小牧,歌舞妓町第一案内人,是一个日本黑道、警察都要敬三分的男人。听他讲述自己在日本的所见所闻,透过他那些刀光剑影的跌宕人生,了解一个真实的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