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治疗后仍继续抽烟 低收的她说:反正日子就这样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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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文山区的居民来说,安康平宅就像另一个世界,也居住着各个不同族群的人,例如早期政府援助的越南、缅甸、柬埔寨华侨,另有身障的轮椅族。

许多住户一经询问,居住的时间都长达10年以上,大多是身心障碍者或独居老人,因难以脱贫只能仰赖社会福利过日子。低收入户依据状况不同分为零到四类。独居老人、身障与精障的混合家庭属于零类,是脱贫极为困难的族群。

午后的安康社区总能见到许多坐轮椅的身障者聚会聊天,收晒在外头的衣服与棉被。一间房6坪大,空间窘迫,铁窗就向外延伸,成了存放物品的利用空间,家中堆满东西虽被视为囤积症,但求的无非是一份安全感。问起搬来的原因,大多是工作不好找,收入不稳定,或者身体疾病。一位60岁阿姨一边抽烟一边跟我们闲聊,聊着聊着才知道她前2年才做完肺癌化疗。问她怎么还要抽烟?“反正日子就这样耗着呀,也没办法。”

许奶奶80岁与60岁的儿子一起住,儿子因精神疾病无法工作,2人相依为命靠社会局补助过日子,领了米与罐头的救济品没心力煮,堆在屋内。“我若是能工作,3份工作我也做。”许奶奶一边说,一边吐出一口血,她牙周病,牙龈不断流血一星期了,怕需要多花钱治疗,所以不去看牙医。

60岁的阿乐与哥哥都是下半身瘫痪的身障者,哥哥因生病住进医院,因此这半年她一个人住。因为难以打理生活,屋内房间杂物堆到了天花板,厨房满是重黄油渍,没钱装冷气,所以墙上装了8台电风扇与1台抽风机,轮流开才不会过热。

91岁的林鸿莆住在平宅超过30年。他是独居老人,20年前从万华福民平宅搬来安康平宅。社会局安排他与另一名80岁独居老人共同居住,2人可互相照应。虽然高龄,但他沟通无碍,能打理自己的生活,还不需要进入老人安养院。平日有人送餐,但假日没有,所以假日时他自己都煮一锅白饭配肉松吃。

他爱讲历史,采访时从日本人从松山进军统治台湾讲到二清事变,一下子又讲郑成功来台湾登陆安平,又讲孙中山推翻满清……。问他少年做什么工作?他讲起陈仪接管台湾跟日本总督签约时他在旁观看。我们以为他是侍卫,但不是,他是在日本总督身边当工友。后来日本人走了,他在陈仪底下又继续当工友,之后之后离开当起土水、磁砖师傅,彼时一日工资20元,他手艺厉害,所以开价30元,还要营造厂老板来拜托他才肯接工作,极为大牌。当建筑师傅好赚,但他没想过买房,也没结婚,因为交女友把钱花光了。

69岁的李静奶奶(化名)在35岁时入住平宅,已住34年,现在与68岁韩国华侨的林怡奶奶(化名)同住。2人的房间一片昏黄沉闷,常常一台电视开着就是一整天。明义里里长仇世屏说:“独居老人每个月领取1万7千元的低收入户补助,加上老人年金一共是2万元,但老人开销不多,钱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因为他们不懂得如何花这些钱来改善生活。”

莎伦(化名)见到我们,就问我们信不信主?问她哪里人,“我是高棉的华侨。”他因越共战争以难民身分逃来台湾,家人四散,父母逃到美国,哥哥逃到法国,姊姊与妹妹逃到香港。丈夫是牧师,2人曾在南投埔里传教。她说17岁因精神病尝试自杀,是上帝给她的第一个考验,而第二个考验是嫁给丈夫,丈夫控制欲极强,所以她数次离家出走,后来丈夫搬进安康平宅需要她照顾,她便来住,直到丈夫失智送入安养院。她有一对儿女,儿子住在精神病院,很久没见面了。莎伦过着逢人就传道的生活,总把家中的圣经分送给愿意听她讲话的人。

8月的午后雷雨,蔡阿宗(化名)穿着一件宽大的牛仔裤,衣服像10几天没洗过,要上系着大皮带。遇到他时,他证拿着一把伞骨断掉的破伞在安康社区散步。以为他是游民,闲聊后才知道他是安康平宅的住户。几岁呢?“好像是80,还是81岁。”他连自己几岁退休都不太记得,但记得自己的名字,是嘉义人,退伍后来台北工作。怎么搬来这边的他也忘了,只记得以前要证明申请,现在不用。那你跟谁住?“我小女儿,第3个。”小女儿还在读大学,有个大儿子。大儿子做什么工作?他不知道,因为没联络。他说还有个大女儿在当护理师,另有一个读大学的小女儿读大学。小女儿大概20岁,阿伯你这样算起来快60岁还生女儿?他答非所问:“我老婆也是护理师。”没住一起。那老婆住哪?他想了良久说不出来,又忘了,倒是记得天天要去教会,道别时说:“祝你平安。”语气充满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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