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少女街头遇害 背后是掩盖75年的人性真相(图)

Source


1937年,北平城里一位72岁丧女的(英国)老父用尽了浑身解数,只为了传递一个信息。

他写信给媒体,写信给英国公使馆、领事馆,甚至自行出版了小册子。

册子的卷首是一封致凶手的公开信:

“致凶手的公开信:

.......我看到我的孩子那张无辜的小脸被割坏了一半,流着血。在那个可怕的清晨,她残缺的身体躺在地上。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那种震惊永远啃噬着我的心。每一天,每一分钟,那景象都重击着我的脑子。

E.T.C.倭讷”

他要求凶手自首。



E.T.C.倭讷 in 1937

1

狐狸塔下,少女失心

很少有人知道,电影《邪不压正》里,就藏了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令人瞠目的民国奇案。

在1937年1月7日晚上,一个严寒冬日,一名年仅19岁的白人少女惨死在北平城东便门角楼之下。

“她的脸曾被残忍地殴打、刺伤,很难从五官上分辨出她到底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但金黄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表明了她的种族。

从喉咙到腰骨,胸腔几乎被完全剖开、切碎并扯开。一大片皮肤,包括帕梅拉的部分乳房,都不见了。

凶手取走了她的心脏、膀胱、肾脏和肝脏。”

(引自书《午夜北平》)



帕梅拉照片与当时报纸

北平城中一直有一个传言,说东便门角楼有狐狸精出没。“狐狸塔”这个称号也由此而来。

所以惨案发生后,坊间也传言这个少女是被狐狸精怪偷心而死。

因为死状残忍,人们理所当然不愿将这件事与人挂钩。



如今的东便门角楼

这个年仅19岁的少女叫做帕梅拉,她是一个北平外侨。虽然国籍是英国,但是她的一生几乎都在北平城里度过。

她并不是英国前外交官倭讷的亲生女儿。

倭讷夫妻俩是在北平前门一处孤儿院中收养的她,那里婴儿多数来自贫穷的白俄家庭。

帕梅拉从不讳言自己是领养的孩子,她有着一头美丽的金发和一双灰色的眼睛。

在她五岁时,年仅35岁的倭讷夫人去世。

退休后成为汉学家的倭讷成了一个悲痛的鳏夫。他时常离开北平。在他去内陆地区进行探险或研究时,帕梅拉就在北平自己找乐子。

《中国的神话与传说》,E.T.C.倭讷著作

迷人的矛盾感集中在这个女孩的身上。

她既能享受北平使馆区外侨聚集的欧式生活,又能走进北平城里中国人的世界。

在父亲的影响下,她的中文讲得实在流利,她常常骑着自行车,在北平的大街小巷漫游,探索城中其他白人女孩不敢涉足的地方。

同时,她又是个问题女孩:她叛逆、激怒老师,在被法国学校勒令退学后,美国学校也拒绝她入学。

在好不容易通过北平卫理公会学校的考试,赢得一个入学名额后,因为桀骜不驯,校方再次要求她的父亲领她回家。

被杀害的前三天,她去照相馆照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郎头发抹了发油,头顶分缝,下面打卷。她穿着一条剪裁时髦的裙子,身材被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帕梅拉·倭讷被杀前三天的照相馆全身照

在她失踪的那个晚上,72岁的老父在北平的各个街道上彻夜搜寻,期间三次出门。

他走过了天坛、雍和宫、贡院、牛街。终于,他走到了东便门的“狐狸塔”下,看到了女儿残破的尸体。

2

真相泯灭于权势纷争之中

查案交予了北平警署署长韩世清,同时,因为受害者是英国国籍,所以被要求有一名英国专员监督案件侦破过程。

韩世清从天津英租界请来了总督察谭礼士,二人协作负责此案。

少女被害案的查案过程几乎寸步难行。

并非韩世清和谭礼士办事不利,实在是当时北平各个势力交错。

首先,因为北平警署有着“二十天”的查案惯例,案件只能在二十天内侦破,逾期警员就会被调配新案件,上级也会失去兴趣。

其次,案件虽没有发生在使馆区内,但英国大使馆对案件审理有着绝对的发言权,案情受全北平所有势力关注,处处掣肘。

韩世清不能放开手脚侦查,谭礼士也没有任何资格审讯嫌犯,甚至不允许同死者父亲接触,就连向北平民众公布的证人悬赏令都是用英文写的。

多方势力掺杂之下,就像每个人都只能用一条腿走路,没人能走得好。

帕梅拉尸身丢失的大量血液是破案关键。

他们在城中四处搜寻血液,但是毫无所获。有一个人力车夫的车座上有着大量鲜血,可后来被韩世清查证是两个美国人在酒吧中酗酒斗殴所致。

她的朋友说帕梅拉在溜完冰之后就回家了。

六国饭店门口曾经遇到她的侍者坚称只见到她一个人。她独自在饭店开了一间房,她等的那人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子,侍者没有见过。

总督察谭礼士甚至怀疑老年丧女的父亲。

他的性格孤僻,是北平外国使者圈的异类,从不参加赌博和酗酒,他的妻子死于过量服用安眠药,但他坚称她只是病逝。

不过72岁的老人的悲伤做不得假。他也没什么作案动机存在。

谭礼士还搜查了帕梅拉的房间,阅读了她的日记,一无所获。

最后他们在一个俄国人家中找到了大量血迹,他们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人背后的英国牙医普伦蒂斯。

普伦蒂斯每年夏天在西山给外国贵族开裸体舞会,周末私密聚会。

但那又怎么样呢,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跟少女帕梅拉沾得上一点关系。

随后,这些贵族们就动用舆论势力,逼着谭礼士和韩世清释放了被拘留的普伦蒂斯。

二十天的时间眨眼过去,两位警探都处在重压崩溃的边缘。庭审开了一次又一次,韩世清被指派了其他案件,疲惫不堪的谭礼士被命令春节时必须返回天津,永远不再涉足这桩案件。

春节后最后一次庭审,英国领事宣布:“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凶手身份,裁决是:凶手下落不明。”

次周,领事就乘飞机回英国休假去了。

帕梅拉72岁的老父亲独自留在了盔甲厂胡同,他和女儿帕梅拉的家。

3

法庭都放弃了

老父亲倾家荡产仍在坚持

倭讷从未放弃调查真相。

可是所有寄给媒体的信都被置之不理或是拒收,没人对帕梅拉的死亡再有半点兴趣。

72岁的倭讷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不再写那些无用的信件,他挽起袖管,打算自己动手去探查女儿的死因。

从年轻到老迈,他仍是那个有着钢铁般决心,坚定的意志和充足的智谋的男人。

若是谭礼士获准和倭讷接触的话,他会得到曾经求而不得的证据:牙医普伦蒂斯开具的票据,证明他曾为帕梅拉看过牙。并非普伦蒂斯所坚称的:“我从未见过帕梅拉。”

倭讷掀开了真相面具的一角。

随后的调查中,他惊愕地发觉,不论是因为被威逼利诱,还只是单纯的恐惧被伤害,曾经为帕梅拉案作证的人几乎都隐瞒了关键事实。

帕梅拉死前一起去溜冰的女孩曾看见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因为害怕惹上麻烦,她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她还透露,帕梅拉死前曾跟戈尔曼一家溜过冰。

戈尔曼是谁,倭讷心中清楚,戈尔曼一直是普伦蒂斯的“客户朋友”之一。而女儿的日记上记载着一年前被戈尔曼调戏过。

可惜阅读日记的谭礼士漏掉了看似微不足道的关键信息。

倭讷散尽一生中积累的财富,广雇私人侦探。结案后的五年中,一个又一个的证人站了出来。

一个陌生的外国女孩向他透露了令人震惊的一个消息:牙医普伦蒂斯一贯有着哄骗女孩,强迫她们去参加“聚会”和他的贵族“朋友”发生关系的恶名。

饭店侍者坦白,当时他看见的帕梅拉取走了一位白人男士留下的便条,这人符合普伦蒂斯的外貌。但因为这人给了他不菲的小费,所以他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倭讷还找到了座位上有着大量血迹的人力车夫孙德兴。孙德兴惊愕地发现,原来自己的证词被篡改过。当夜他车上坐的压根不是什么美国男人,而是从白俄妓院出来的两个男人和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孩。

她在车上不断发出喘息声。后来倭讷找专家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不是喘息声,是空气穿过帕梅拉被割开的喉管和肺部时,发出的“啊”的声响。

篡改证词的正是案件主要负责人:韩世清。

这个事情令人吃惊:为什么他在倾尽全力探查案件,配合谭礼士拘留一个个嫌疑人的同时,又篡改了人力车夫有关妓院的证词?这个谜团至今不得而知。

老父倭讷一步步走进真相中心,但五年里,他发往英国公使馆的求助信件,还是一直被拒绝。

当年他拒绝了英国外交圈的弊习和肮脏,成为一个异类,如今却不得不尝到那带来的影响:在法律失效的年代里,即使查明真相,也没有办法给凶手定罪。

1943年,6年之后,战争席卷了北平,倭讷被关入日本集中营,那些不断发往英国法庭、使馆的信件终于偃旗息鼓。

不断拦截这些信件的英国权贵,至此才松了一口气。

4

还原当夜

天真少女遭遇的骗局

当夜,帕梅拉告诉她的朋友:“我总是独自一人的”。

几个月后即将跟父亲返回英国的她,想要在北平见识下更多成年人的世界,她觉得她已经是个大人了。

晚上八点,“聚会”在外侨最著名的花街柳巷“恶土”开始了。她只知道举办聚会的普伦蒂斯是个绅士,认识她的父亲,她认识的一个朋友约翰也会到场。

她完全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操练场推倒重建后,成为白俄妓院所在的“恶土”

聚会开始没多久帕梅拉就觉得不对劲了,气氛变了。

男人们肆无忌惮地对待她,而就算她出去告发,也没人相信这些著名的白人绅士会把一个小女孩带到臭名昭著的白俄妓院。

她的名声却会毁于一旦。

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法“使用”了一个又一个的年轻女孩。

但他们料错了帕梅拉,她桀骜不驯,拒绝认输。

她大喊大叫起来,于是男人们对她的辱骂变为了殴打。他们撕扯她的裙子、上衣,甚至抽出他们打猎的猎刀挥舞起来,他们常常随身携带这东西用来炫耀和取乐。

她尖叫起来。

为了让她闭嘴,其中一人狠狠击中了她的头。

两三分钟后,帕梅拉就没了呼吸。

这个19岁的少女永远离开了她喜欢的世界,熟悉的北平和挚爱的父亲。

帕梅拉的谋杀案轰动一时,却又消失得无声无息。

六年后,随着日本占领北平,倭讷被抓进专门关押外侨的集中营,案件调查被迫停止。

直到倭讷死去,帕梅拉的案件真相都没有被公布于众。

75年后,倭讷曾经求救无门时留下的大量书信,给了保罗·法兰奇一个窥见真相的机会。

他翻阅报纸、书信还有各种文献,写成了一本纪实报告《午夜北平》,企图还原当年各方势力试图掩盖的真相。



书《午夜北平》封面

它归类在纪实文学,却被屡屡选为最佳犯罪小说、侦探小说。

在《午夜北平》书的扉页上,保罗写到:献给无辜者,献给帕梅拉。



帕梅拉纪念活动

时间总是会给予过去那些蒙冤的人一个答案。

那些因种种原因被掩埋在岁月长里的故事,终有一天会被揭下面纱,露出它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