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中国人就开枪" 华裔平权毁于“中国病毒”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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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下了连队,遇到中国人,会大喊5-5-6(开枪的意思)!”

  受特朗普极端言论影响,一名美军新兵扬言要开枪打死中国人的视频,近日在社交媒体上疯传。

  现役军人身着军装公开宣扬种族歧视,不仅美国军队法规不允许,更公然挑战了普世价值,引发舆论哗然。涉事士兵如今正被军方调查,美军发言人也出面解释,“那些人不能代表我们的核心价值观。”

  但这起争议事件表明——特朗普主义带来的社会撕裂持续发酵。在美国,新冠大流行引发了一股反亚裔的种族主义浪潮,随着疫情持续蔓延,美国华人的处境也越发尴尬。外界甚至担心,美国亚裔多年的平权运动成果,或毁于特朗普一再错误宣扬的“中国病毒”一词。


歧视言论视频截图。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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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军人称,遇到中国人就开枪

  这段令人不安的32秒视频,上周由一名美国陆军士官发布在推特上。

  涉事士兵叫贾勒特·莫福德(Jarrett Morford),原籍科罗拉多州温莎市,20岁,今年3月加入美国海军陆战队新兵训练营,曾在美国海军陆战队大本营——加州彭德尔顿营接受训练,8月刚从新兵营毕业,事发前正在加州二十九棕榈(Twentynine Palms)的陆军通信与电子学校接受培训。

  视频中最引人关注的是,士兵莫福德自己提及这些言论是受了特朗普的影响。

  “正如尊敬的特朗普,今天在推特上说的(病毒),这是中国的错,”莫福德指的病毒是新冠,自新冠大流行以来,全美新冠感染已超750万,死亡数超过21万。

  但目前还不知道莫福德提到的推特,具体是指特朗普发哪条推特。因为这位美国总统,从4月开始,就无视世卫组织反对使用地理名称命名疾病的指导意见,跟他的共和党同僚,一再公开宣称新冠病毒为“中国病毒”。

  就在莫福德视频成为爆炸新闻的前一天,刚被检测出新冠,且出院不久的特朗普,又在推特上分享自己处理疫情的视频,再次散发仇恨言论,宣称“这是中国的错,中国将为此买单”。


涉事士兵贾勒特·莫福德(Jarrett Morford)。图片:脸书

  受特朗普影响,莫福德也归咎于中国,还发出威胁性言论,“中国将为他们对这个国家(美国)和世界所做的付出代价,我才不管呢!”

  视频中,面庞略显稚嫩的莫福德,脸颊微红,脏话连篇,一度激动到大喊,“中国的错,中国将要付出代价……如果我下了连队,遇到中国人,会大喊5-5-6。”

  “5-5-6”指美军使用的5.56毫米弹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标准步枪M16和M4都采用该样式弹药,这个语境下,“5-5-6”就是“开火”的意思。

  美国《星条旗》报也指出,这名陆军一等兵,在提到发给海军陆战队标准步枪子弹口径时,对中国公民使用了种族歧视言论。

  目前还不清楚这段视频是何时所录制。不过最早上传到推特的那条视频,已经被浏览超过一百万次。除推特外,这一视频在脸书和Instagram上也被疯狂转发。


美国士兵歧视言论视频在推特上被疯狂转发。图片: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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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仇恨言论恶果在蔓延

  美军现役士兵身穿军装,公开发出极端种族歧视言论,引发极大争论。

  最早报道这一消息的《Task & Purpose》网站,语带讽刺地说,士兵莫福德虽然目前在“密码学校”接受培训,专注于海军陆战队如何正确使用通讯设备,从无线电到电话、密码学、电脑都会有所涉猎,但“很明显,他从来没有学会,什么是不该说的”。

  美国海军陆战队华裔士官戴普(化名)也告诉全现在,这段视频在美军内部同样得到关注。“我在亚裔军人脸书群里都看到了,大家议论纷纷”,“我下班了都在想这个事。”

  戴普分析说,涉事士兵莫福德提及“When I get to the fleet”,“fleet”一词,在海军陆战队里是下连队的意思,整句话意思是,莫福德作为新兵将要下连队,根据年龄推测,莫福德极可能高中毕业就来参军,涉世未深的他,根本不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

  "如果下了连队,不会不知道事情严重性。”事实上,现今美国130万现役军人中,约43%是有色人种,种族歧视是极严重的罪名,戴普说,“新兵连里的,不懂事儿,可能拿着手机乱拍,但这个东西(种族歧视指控)将要跟随他一辈子。”

  这其实不是美国海军陆战队首次曝出类似言论。戴晋已在海军陆战队服役十年,他说:“类似事件在奥巴马时代也发生过”。


涉嫌歧视言论的美兵,今年20岁,刚刚入伍。图片:脸书

  据美国《星条旗》报,本月初,负责欧洲和非洲地区美国海军陆战队二星上将史蒂芬尼瑞(Stephen Neary)正接受调查,因为他被控在最近的一次训练中,对黑人使用种族歧视言论。2018年,准下士皮斯托尔(Pistolis),在弗吉尼亚的“团结右翼”集会上袭击了平权运动抗议者,因此被开除;2019年6月,另一名海军陆战队员米德(Mead),因称赞纳粹分子,并在推特发布种族主义图片(包括万字形状的爆炸物)而被“光荣退伍”。

  为什么美国最精锐的部队一再爆出种族歧视言论?

  种族歧视的系统性原因相当复杂,不过有推特网友把此次事件的矛头指向了特朗普,一名账号名为@brainoftheworld VOTE TRUMP OUT的用户说:“年轻新兵带着种族主义从家中进入军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称特朗普是‘受尊敬’的,军人对美国的忠诚可以培养,但他们就该盲目服从么?不,首先得承认,特朗普的命令是非法的。”


推特网友把歧视事件的矛头指向特朗普,认为朗普的命令是非法的。图片:推特

  美国网友认为特朗普的仇恨言论影响了美国军人。其实自新冠发生以来,特朗普本人确实一直站在最前线推动这种说法——即病毒传播的责任在于中国。甚至在9月29日,首场美国总统大选辩论中,特朗普仍然宣称,新冠疫情危机是“中国的错”,并将病毒称为“中国瘟疫”。

  在大多数人看来,特朗普使用的语言,就是在煽动种族攻击。美国新兵歧视视频也说明,特朗普提倡的仇恨言论,对社会危害极大。

  不过现役军人戴普对总统特朗普却持同情态度。他告诉全现在,这种底层新兵的歧视言论,如果只是怪罪到某个总统身上,那就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了。“教育才是关键,如果新兵刚刚高中毕业,还未踏入社会,估计连中国人都没见过,怎么知道现实情况?”

  “这是美国公共教育的失败。”戴普强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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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裔平权运动成果或毁于“中国病毒”一词?

  美国士兵公开宣称“杀中国人复仇”,也让美国华人处于危险之中,由于华人跟其它亚裔的面孔很相似,美国整个亚裔群体也受到波及。

  在特朗普称新冠病毒是“中国病毒”之前,今年3月,亚太政策与规划委员会(Asian Pacific Policy and Planning Council)表示,它参与维护的一个网站一周内就报告了650多起针对亚裔美国人的歧视事件。到了4月中旬,该机构表示,其网站每天仍收到大约80起事件的报告,自3月19日到4月中旬,已经发生1600起这类事件。

  新冠病毒大流行之后,种族歧视案例在亚裔生活中更是极为常见。比如,一名亚裔女子用胳膊肘按电梯按钮,电梯里的一名男子问:“呃,冠状病毒?”她说,“没有,但要做好准备。”在他下电梯时,他说,“不要把那个眯眼病毒带到这里来。”;一名亚裔女子走进公园,一群妈妈大声告诉自己的孩子,要离她远远的。


美国亚裔在推特上讲述自己受歧视的故事。图片:推特


美国亚裔在推特上讲述自己受歧视的故事。图片:推特

  《纽约时报》3月底还指出,经过一周的采访发现,美国全国范围内近20位亚裔说他们感到害怕——害怕去超市,害怕一个人坐地铁或公交,不敢让孩子出门。“很多人描述了在公共场合被吼骂的经历——这种陡然发泄的仇恨,让人联想到2001年9月11日恐怖袭击之后美国穆斯林所面对的情景。”

  到了4月中旬,代表华埠和曼哈顿下城其他选区的纽约州议会议员牛毓琳(Yuh-Line Niou)回忆,她的一个亚裔美国人朋友给一名客户送餐时,客户冲着朋友眼睛吐口水。牛毓琳的另一名当护士的朋友,被确诊感染了新冠病毒的病人骂为“肮脏的中国佬”。“这些人不会报告他们的经历,”牛毓琳说。“他们害怕失去工作。”


2016年支持特朗普当选的美国华人群体,但2020年新冠大流行以来,特朗普一再错误宣扬“中国病毒”,让亚裔群体陷入危险的境地。图片:法新社

  美国亚裔团体联盟与旧金山州立大学(San Francisco State University)今年7月的报告称,自3月以来,已经发生了2120起针对亚裔的仇恨事件。该团队研究人员的结论是,特朗普政府及其支持者在整个疫情中使用的反华言论,让亚裔美国人容易受到种族主义攻击。

  美国民间组织华人权益促进会,也对疫情期间亚裔族群受歧视问题进行了跟踪调查研究。该组织8月底的报告指出,从2020年3月19日至8月5日,美国全国共收到2583起针对亚裔美国人的歧视事件。

  大量数据表明,亚裔族群继续遭受广泛的种族主义歧视。歧视行为不分年龄段,具体方式包括言语攻击、公民权利受到侵犯等。歧视事件频发,加上政客从中煽动,于是有观点认为,多年的亚裔平权成果或毁于“中国病毒”一词。

  新冠大流行以来,仅仅《纽约时报》一家媒体,就刊登了多篇谴责亚裔歧视的文章,包括并不限于《辱骂、骚扰和暴力:疫情中美国华人面临双重危险》、《我从未想过,亚裔在2020年会面对这样的种族主义》、《对抗精神瘟疫,美国亚裔要向“美白”说不》、《我是中国人,我没有病毒》、《“永远的外国人”:疫情带来的种族仇恨刺痛美国亚裔领袖》。

  这系列文章——甚至文章标题都能表明,新冠大流行后,美国亚裔种族歧视问题之严重,远超大众想象。

  《辱骂、骚扰和暴力:疫情中美国华人面临双重危险》一文指出,亚裔美国人过的一直是一种有条件的存在,只要我们是努力工作的老好人,帮助邻居时做得彬彬有礼,内化我们遇到的任何种族歧视,每次都让他们先走,我们的归属感就会得到保证,但是疫情带来的辱骂、骚扰和暴力让亚裔感受到——“模范少数族裔神话是一个谎言,它掩盖了亚裔美国人忍受的结构性的、经济上的种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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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恨言论不能代表美军价值观

  特朗普主义推动的社会撕裂持续发酵,到了10月,民权组织“反诽谤联盟”(Anti Defamation League)的研究人员称,特朗普被诊断出感染冠的消息,更是在社交媒体上助长了对亚裔美国人的攻击和对中国的敌意。

  尤其是特朗普在推特上宣布他和第一夫人梅拉尼娅诊断新冠结果后,反诽谤联盟对接下来三天内的270万条推文进行分析,发现敌视亚裔的语言,每天都在提升。其中,数以千计的推特消息,都指责中国试图故意感染特朗普。特别是在特朗普宣布消息后的12小时内,反诽谤联盟看到此类语言急剧增加85%。

  例如,在一条已经被删除的推特上,亲特朗普的前国会议员候选人德安娜·洛林(DeAnna Lorraine)向她的39.4万名追随者表示,“中国必须为让川普感染新冠付出代价”,并发誓“我们将得到正义”。

  该政客的仇恨言论,跟美国士兵莫福德在视频中公开宣杨的种族歧视论调完全一致。

  莫福德“杀华人”视频曝光后,就有推特网友担忧,这类歧视言行可能会升级为现实中的真正屠杀。该网友评论:“这孩子(莫福德)让人心碎,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想了蒂莫西·麦克维。如果他没有被开除,我希望有强制性的质询,我宁愿我们设法阻止他成为一个恐怖分子。”


网友担忧,莫福德的行为让人联想到1995年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凶手蒂莫西·麦克维。图片:推特。

  网友提到的美国军人蒂莫西·麦克维(Timothy McVeigh),是美国历史上著名的恐怖分子,他策划了1995年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造成168人死亡,680多人受伤,并摧毁了一座联邦大楼的三分之一建筑实体。该爆炸案是911恐袭前,美国历史上最致命的恐袭案件。


原美国军人蒂莫西·麦克维(Timothy McVeigh),策划了1995年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图片:网络

  作为一名参加过海湾战争的老兵,麦克维想为1993年韦科围城事件(美国联邦执法人员对大卫教派设在韦科的总部进行围剿,最终导致86人死亡,其中很多是儿童),以及1992年的鲁比岭事件和美国的外交政策,向联邦政府进行报复。爆炸案后,麦克维为自己做辩护,称这是对抗暴政政府的合法策略,他希望以此激发一场反抗联邦政府的革命运动。

  军人仇恨性报复性案例——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让外界震惊,也让美国社会不断反省,美军内部同样在压制类似激进仇恨言论。事实上,今年美国爆发“黑命攸关”运动以来,就如何对待军队系统性种族歧视问题上,美军多位高层因反对种族歧视,已多次跟“三军统帅”——美国总统特朗普意见相左。


1995年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现场。图片:网络

  此次事件发生后,美国海军陆战队新闻发言人巴特菲尔德(Butterfield)第一时间向美媒表态,军队已经对涉事士兵莫福德展开了调查,并表示会采取“适当行动”。

  “海军陆战队没有种族主义的容身之地。”巴特菲尔德说,“那些无论背景如何,都不能重视别人贡献的人,对我们的文化是有害的,也不能代表我们的核心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