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少年从军见闻录 85[Mig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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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飞行人员可以恋爱、结婚了!

飞行人员具有钢铁般的坚强意志,视荣誉赛过生命,在战斗中敢于视死如归!但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也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观念。

朝鲜停战后,部队开始了和平时期的军事训练生活。从1955年1月起,部队实行薪金制,允许副排以上干部恋爱、结婚;允许1955年前参军的志愿兵请假回家结婚。此前,在飞行人员的恋爱、婚姻上,上级曾有过一条特殊的内部规定:营以上(含营)的飞行人员要在航校毕业后再飞4年才可以恋爱、结婚;营以下的则要飞满6年。不妨计算一下:按照一般的飞行人员的年龄和学习年限匡算,如果从陆军调空军时20岁,预校学习1年,本科学习2年,在部队再飞行6年,到允许恋爱、结婚时已经29岁了(当然还有不少飞行人员超过了这个年龄),这便形成了一大批大龄未婚的青年飞行军官。部队领导在掌握这条规定时还是很人性化的,只要你不是明目张胆地结婚,对谈恋爱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你去,反正“谈恋爱”和“交女朋友”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界线,而规定又没有说“不准交女朋友”,领导也就悄悄地打了个“擦边球”,宽容宽容。但年轻人在交异性朋友中,在恋爱中,干柴而遇烈火,有时会控制不住。一旦女方的肚子大起来了,就暴露了,那就要对部队这一方的男同志——不够条件结婚的飞行人员进行批评、教育、处分,以儆效尤。一般的做法是:由大队政委主持,召开全大队军人大会;由肇事者当众作检讨,大家发言帮助、教育,然后给予警告处分。可是这种做法进行了几次后,出现了尴尬场面:肇事人检讨后群众不发言,出现“冷场”。本来嘛,大家都是大龄青年,人同此心,心同此情,愣叫“和尚骂秃子”,骂不出口啊!不仅冷场,还有人在冷场中发出轻轻的、“嗤嗤”的、幸灾乐祸的笑声,弄得主持会场的政委同志挺尴尬的。后来就干脆免了这一道“工序”,直接给予“警告处分”了事。调皮的飞行员们对于这种“未婚先孕”的行为给起了个具有职业色彩的外号,谓之“提前点火”。同时也就派生出一条谚语:“提前点火,警告处分。”“点火”是指飞机发动机启动时的电点火程序,把它用在这里,具有一种可笑的、职业性的象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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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点火后飞机发动机启动

飞行人员在逛街时,如果碰到某个伙伴身旁站着一位妙龄女子,就有人发出外人听不懂的暗语:“小子,当心点,别提前点火。”然后就会挨上对方一拳,并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薪金制的实行,使我们这些青年军官有钱了。就以我这个最低级别的小军官为例:实行薪金制之前,我的津贴费是每月12元8角钱;实行薪金制后,薪金+军龄补贴+飞行补贴,每月有60余元(扣除每月12元的基本伙食费),有地方最小干部工资的近两倍。连以上各级军官自然是待遇更高。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在报上看到聂荣臻元帅在全国人大会上的一篇讲话,说现在部队实行的是“低薪制”,以后随着经济的发展,军队的薪金还要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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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荣臻:以后军队薪金还要提高……

这使我们更加高兴了!其实后来部队的薪金不但没有提高,反而往下降了。但是比起人民群众,比起地方干部,国家对我们这些军人还是相当优待的。

部队里的绝大多数大龄青年军官都是很老实的,在纪律的约束下,不敢恋爱,不敢结婚,甚至不敢交女朋友。偶尔遇到地方上的多情女子眉目传情、眼送秋波时,就会装傻,把头一低,溜之乎也!以至于地方上有些调皮姑娘贬部队的小伙子们:“看着挺帅的,却不懂风情,傻大兵一个!”现在好了,薪金有了,政策下来了,可以谈恋爱了!可以结婚了!傻大兵也变得聪明起来了!于是,人人开始行动:找女朋友,找对象,找老婆……就像是被拦河坝挡了多日、水位愈积愈高的洪水,在闸门突然打开时,汹涌而下,一泻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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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而下,一泻千里

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人都通过自己熟悉的渠道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组织上也很关心这些大龄军官的恋爱、婚姻问题,考虑到他们长年封闭在军营里,很少与外界接触,在驻地举目无亲,就在每个周末举办舞会,从年轻女性比较集中的单位,如纺织厂等处,用大卡车把他们的女青年拉到部队来跳舞。那可真是当年的军营一景啊!每当周末的傍晚时分,就会有两辆大卡车满载着青春、美丽的女青年驶进军营。她们在提倡艰苦朴素的五十年代对自己还是作了一番精心的打扮:长辫梢上系两个白色的大蝴蝶结;花衣服穿在里面,却把花领子翻在外面;穿上那种玲珑的、鞋帮窄窄的半高跟皮鞋,跳舞时可以显得灵巧而轻盈……也有更大胆、更开放些的女孩子,穿上一件苏联在中国倾销的、印着大朵五彩鲜花的花布做的“布拉吉”(衣连裙),花蝴蝶似的夹杂在一片蓝色、黑色与灰色之中,格外地显眼。她们中绝大多数都是未婚女青年,都知道部队来车请她们去跳舞的真实意图,“落花有意,流水有情”,都有一片绵绵的情思、美丽的遐想藏在心头!

舞场布置得朴素大方:光洁的水磨石地板上打上了滑石粉,给舞者提供了潇洒进退、旋转飞舞的条件。舞池周边摆上一圈凳子,几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盘盘的糖果,旁边是一大桶茶水——在那个年代,这种条件算是很好的啦!开场前,男女习惯性地分开坐,一边坐男,一边坐女。乐队奏起欢快的四步或三步舞曲时,部队里的来自城市的男青年率先站起来,彬彬有礼地向地方女青年发出邀请。于是,舞池中一对对青年男女翩翩起舞,起了一种带头和示范作用。旁边站着许多观众,看的人比跳的人多得多。经过几次舞会后,部队里掀起了学跳舞的热潮,好多宿舍里都有人嘴里“蓬嚓嚓”地喊着鼓点学跳舞,下舞池跳舞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把人们对跳舞的态度归纳为四个阶段、四句话:看不惯——旁边站——试试看——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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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不惯”到“一身汗”

每次跳舞都有几对引人注目的高手:男的舞姿潇洒,舞步矫健而灵活多变,带着女舞伴在快三步的节奏鲜明的乐曲声中飞速旋转;女方则以轻盈的舞姿配合,把“布拉吉”的下摆都轮圆了,使在场的男女青年们羡慕不已!

渐渐的,青年军官们有了女朋友,有了恋爱对象。那时候,飞行人员找对象的条件并不高,有这么一段顺口溜,基本上可以概括他们的要求:“年轻美貌,政治可靠,性格温柔,自带饭票。”有的要求四条都符合,有的则侧重其中的一两条。让我们逐条分析一下吧:

“年轻美貌”。这一条基本上都是放在首位的。年轻的飞行人员谁不希望自己能找个漂亮的老婆?带出去脸上也有光啊!当然也有人说负气话:“我就不喜欢讨漂亮女子做老婆,我要找个‘三心牌’:看着恶心,想起来伤心,搁在家里放心。”说笑而已,不是真心话。有的飞行人员特别看重这一条,家在农村的就回家去找个年轻漂亮的农村姑娘,其他条件不计较。我曾经到一位飞行员的小家去玩。他的小家安在离部队不远的小村庄里,租了一间窑洞。走进窑洞,但见里面陈设得非常简单:一张白木的大床,一张白木的方桌,几条白木的长凳;墙上贴着毛主席像、飞行员历年来得到的立功奖状和画着胖娃娃的年画;床上是大花床单,两床订着红彤彤缎子被面的被子,两个绣着鸳鸯戏水的大枕头。窑洞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窑洞冬暖夏凉,挺适宜人居。新媳妇是个农村姑娘,比飞行员丈夫小十来岁,长得挺漂亮的。她看见丈夫领着我们几个军人朋友进来,赶紧站起来倒茶,递烟,捧出各种果品:水果糖、巧克力、苹果、罐头……一看就知道,那是丈夫从餐桌上省下来带给妻子吃的,又被妻子省下来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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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从餐桌上省下来带给妻子的

还是农村的勤俭节约之风啊!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一分钱要掰开来当两个半分花。同去的一个年轻军人开她的玩笑:“哇,嫂子长得好漂亮啊!”新媳妇顿时惊得手足无措,脸红到耳根!丈夫笑着开导她:“城里人都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没关系的。”

只要“年轻美貌”,其他的条件概不计较。这是一种类型。

“政治可靠”。有如数学里的最大公约数,涉及到每一个飞行人员的择偶条件,人人都要遵守;否则上面不批,你谈好了也“白搭”!年轻人在红旗下长大,有什么政治可靠不可靠?这不是说她本人,是说她的家庭:地主、富农、资本家家庭出身的不行;国民党军官、汪伪军官的女儿不行。可是,连飞行人员本人都有极少数的地、富、资、伪军官家庭出身,但本人无历史问题的人,为什么讨老婆倒要超过其本人的政治条件?那是因为在不同的年份上级制定的政策不同。部队讲究组织纪律性,上面怎么规定,下面就怎么执行。

“性格温柔”。这是软指标,视各人的自我感觉而定。合得来就觉着对方“温柔”,合不来就觉着对方不“温柔”,并无一定之规。

“自带饭票”。这一条在现在的青年人看来,不成其为条件:只要肯劳动,谁赚不到饭吃?打工也能维持生计。那个年代不同,女性有文化的很少,所以参加工作的也很少。别小看那时候一个女孩子当个服务员、营业员、护士、工人什么的,每月拿那么点小工资,那还就是有一种“超群”的优越性,很了不起,算是“女中豪杰”啦!追求者要排长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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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想追她们吗?请排队!

这样的女孩子完全可以提高身价、擦亮眼睛,仔仔细细地挑选自己满意的郎君。

那时候在社会上曾经流传过这样的一个“顺口溜”:

“一表人才,二老双亡,三转一响,世(四)代工农,五十平方,六亲不认,七十元钱,八面玲珑,酒(九)烟不尝,十全十美。”

这都说的是什么呀?现在的年轻人可能看不大懂。解释一下吧:

“一表人才”。无须解释,自古嫦娥爱美男。

“二老双亡”。不象现在,退休老人,特别是女性退休老人,那可是家中的无价之宝,不仅当免费保姆,甚至当“倒贴”保姆——用退休费贴补儿孙(他们省了一辈子,省惯了,那几个退休费还用不掉呢)。那时候,男方的父母绝大部分是没有工作、没有退休费的,需要儿子赡养;生起病来更是儿子的沉重负担。

“三转一响”。自行车转,缝纫机转,手表转;收音机响。这几样东西,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认为,这都是些极普通的日用品,低档货,有什么了不起?那时候却是属于个人的贵重财产。算一笔帳吧:按当时的中档货的市价,一辆自行车140元,一部缝纫机140元,一块手表150元,一台收音机100元。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的工资,36元一个月:伙食费用去9元,赡养父母、支援弟妹10元,零用10元,每月可存7元。要买齐“三转一响”,需存钱75个半月,合6年零3个半月。可见当年一个未婚小青年要使这一条“达标”是多么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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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转一响

“世(四)代工农”。家中世世代代都是工农,政治条件好,根红苗正,能得到组织上的提拔、重用,前途看好。

“五十平方”。连住房带厨房,有50平方米(是指单位配给的住房,这说明其工作单位福利很好。那时候的工作人员私人是没有房子的)。

“六亲不认”。那时,在民间,特别是在农村,三姑六姨、七亲八戚中难得出一个拿国家工资的人;遇到困难了,他们找上门来向拿国家工资的亲戚求助,那是常有的事。

“七十元钱”。每个月能拿到这个数字,在机关干部中,至少是科级干部;在工厂里,至少是技术员或熟练技工;在军队里,至少是连级军官。

“八面玲珑”。软指标,凭女方的感觉。

“酒(九)烟不尝”。那时候通行“烟酒不分家”,国家还没有宣传烟酒对人体的害处,能符合此条件者不多。

“十全十美”。作总的归纳。

上述一至十条,内容和打头的数字巧妙结合,归纳得还挺全面,也还有趣,基本上符合当时的社会状况和生活实际。它的出现,可能并不是哪个“高价姑娘”真的会提出如此全面、如此苛刻的条件,而是“好事者”针对当时的某些社会现象、某些姑娘们的心态归纳出来的一种幽默,一种讽刺,一种调侃,一种民间口口相传的文学创作,逗笑而已!(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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