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运人士笔下的李登辉3》权衡国际外交、勇于两岸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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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头壳newtalk] 台湾只是一个政治实体,在世界上并无显见的国家的地位。这是台湾的悲哀,是李登辉的悲哀。李登辉坚定执着为台湾打拼,文天祥、史可法、郑成功抵抗强元、满清受后人讴歌,独李登辉抵抗专制中共却受人指责。李登辉需要凝聚的是台湾人的共识和支持,而非中国大陆13亿人,其后人陈水扁也是如此。我们由于中国情结而期盼李与陈与我们持同样心情和心态,这壹厢情愿了。修宪、终止戡乱条款、冻省都是“出埃及”的具体步骤。蒋经国当年选择了李登辉就注定了今天的台湾现实。没有对错之分。李登辉对台湾和亚洲民主化的推动,被誉为“民主先生”,其功不在金大中、曼德拉、瓦文萨、哈维尔等人之下。金大中以反对派形象出现,韩国成功转型,与曼德拉、瓦文萨、哈维尔等相仿。李登辉体制内出现,改造了台湾,功不可没。同样是体制内出现的戈尔巴乔夫,摧毁了苏共,解体了苏联,对人类贡献巨大。中共体制内出现了胡耀邦和赵紫阳,他们都是失败者,他们在邓小平健在的时候已露锋芒,无疑是政治自杀。李登辉成功了,因为李登辉大刀阔斧进行的各项改革都在蒋经国身后,可能的最大障碍已经不复存在,李登辉充分运用了灵活的政治智慧和技巧将余下的党国体制内的残余力量给予一一解除。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蒋经国原本就不是李登辉大刀阔斧推进台湾本土民主化的障碍。当中华民国1971年失去联合国席位,更是在美国卡特当局1979年对退守台湾的中华民国采取了“断交、废约、撤军”三步骤之后,顿使得中华民国地位风雨飘摇。是蒋经国的坚韧不拔,以“不妥协、不接触、不谈判”面对邓小平的强大政治攻势;对内则开始政策调整,认识到“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潮流也在变”,提出“革新保台”,解除报禁和党禁,走台湾本土化道路,使得中华民国在与对岸中共的政治博弈中转危为安。因此李登辉在蒋经国的国民党本土化政策的作用下脱颖而出。

尽管李登辉的祖先是来自福建的客家人,具有纯汉人血统,但是李登辉不喜欢中国,在成长过程中所接触的都是对中国看法比较负面的人。但是他这个想法在国民党时期得以成功地隐藏,耐心地等到了吐气扬眉的时候。如果李登辉生存在中共的党国体制内,隐匿再深的内心的思想也都逃不过康生、李克农之辈的火眼金睛,再沈得住气也躲不过反右、文革的大劫难。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国民党的党国体系的严密性比起其小兄弟中共还是小巫见大巫了。这还是命运,中共席卷了全中国,一条宽一百英里的台湾海峡天堑挡住了中共军事进攻,更兼朝鲜半岛战事又起,睡梦中的杜鲁门总算醒了过来,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协防,国共内战中共军携事胜利之余威从此画上了休止符号。如若当时金日成先承让毛泽东继续得手一举拿下台湾,然后打开解放全朝鲜的伟大事业,杜鲁门一定继续昏睡不醒,就是醒过来也如同龟兔赛跑中的兔子眼睁睁地无可奈何地看着乌龟先于自己慢腾腾地爬到终点。中共打过海峡“解放”或者“沦陷”了台湾,那么现在的台湾人民就与海峡对岸的中国人民一起耐心享受中共从苏俄引进的马列主义教条和极权专制的高压统治。历史的分寸把握得非常之巧妙,分毫不差,才精确地有了38年以后李登辉接手蒋经国开创台湾新时代的历史机遇。

退守台湾的中华民国在李登辉的接掌以后,厘清了历史问题,认清了政治现实,很务实地考虑现实力量对比和台湾民众切身利益和自身的追求需要,终止动员戡乱临时条款,承认中国共产党统治大陆的政治现实,无声无息地切割了

对岸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放开脚步走向应许之地,开创自己的新生活。在这个过程中,可以想象李登辉面对着这么一大群握有政治权力和影响力的政治对手,就像壹叶小舟驾驶在时而惊涛骇浪时而急流险滩,最终转危为安驶离险境把航船引到了雨过天晴可以遥望远处依稀可见的地平线之处。李登辉凭着个人的智慧和能力引领台湾进入安全水域,实是需要有神的指引和摩西的勇气和精神。

李登辉有场所的悲哀,台湾人的悲哀。李登辉清楚自己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李登辉出生在台湾,对台湾的原乡浓情让他在1982年的身为台湾省长的时候说出这样的心里话:“台湾的建设应该由台湾人来负责”。他很清楚自己该如何扮演浮士德的同时,不至于舍弃自己的目标。李登辉的目标就是让台湾大声地不受阻吓地自我称呼新台湾人,走出“场所”的悲哀。李登辉能够随遇而安顺从重大情思变迁。人生最痛苦的三件事莫过于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八二年年近六旬的李登辉痛失唯一的爱子,不难想象他内心产生的悲痛,巨大的悲痛足以使人万念俱灰,因而甚至萌生意念退出政坛。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的永远失去,任何身外之物就是可有可无。人死不能复生,物失难以复得,骨肉至亲的离世可以把生者意志沈到最底处。李登辉少时悟禅,理解生死,应该本无惧人生终结的必然归宿,亲人的生离死别的情感依旧狠狠地敲击了李登辉的内心。而从这点可以印证李登辉的具有人性通达人情的特质。通过李登辉对国民党的“暧昧的忠诚”,我们是否有所感悟,更多一些同情心,同情和理解过往政治人物在国家、民族和族群面对危亡时刻,在不得已的政治环境下为了他人而自己担负起下地狱的罪名。

按理说,李登辉在短短的十年内把台湾从一个威权政体转型为一个成熟的民主政体,对于台湾,对亚洲乃至对整个世界都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但是并未获得全世界应有认可。原因何在?笔者的观察和一孔之见就是美国和西方在对待台湾的政治变化持一种冷漠的态度或者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双重标准。何以这么说?美国以自身的全球政治格局为考量和中心,在对待海峡两岸关系互动上因循守旧,思想僵化,视而不见台湾政治变化对两岸关系的互动乃至对世界格局的正面影响,对于李登辉的务实外交和入境美国都采取轻视甚至抵制的姿态。94年李登辉访问南美途径美国遭受冷遇,次年李登辉接受邀请回母校康乃尔大学发表“民之所欲长在我心”着名演讲,打破了美国行政当局与中共之间的私下交易,美国行政当局自然对此事耿耿于怀。所以在美国的眼里,李登辉是海峡两岸关系的麻烦制造者,是美国亚洲政策的难点,李登辉不是美国亚洲利益所要求的“乖孩子”。中国的一句俗语“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在这个时候起作用了。世界也是势利的,因为美国的原因,整个世界也处在美国的强势政治影响之下而对李登辉所作的杰出贡献就视线模糊了。如果李登辉的作为和贡献得到世界的理解和承认,那么李登辉应该享有与戈尔巴乔夫、瓦文萨、哈维尔等同等的荣誉和敬重。如果李登辉在总统任上,甚至卸任以后得到提名获得该奖项,台湾的处境就会与目前有很大的不同,中共在全世界的政治嚣张定会受到很大的制约。诚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就是笔者从另外一个层面或角度所体会到的“身为台湾人的悲哀”。

李登辉一直受到铁三角势力的包围,一个边是美国,另一个边是党外政治势力,最后一个边是党内的政敌。在笔者看来,能够致李登辉在政治上处于险境的只有最后一个边。在这个边内的政敌先后连起来有郝柏村、统派新党人士,以及后来的连战和宋楚瑜等总统竞选失败的政治人物。如果这些人有先见之明读懂李登辉内心真实政治意向,在同一个时间段集结起来发难,足以破毁李登辉的政治目标和成效。这些政敌的出现都是单独孤立的,就如同当今世界的民主国家面对专制中共的情态,都存有具体的国家利益和政党选情需要,那就正好让中共分而治之。在十二年总统生涯中,李登辉有技巧也有某中说不明道不白的无形护持,给予一一突破,从容化解。

两岸的政治博弈

李登辉认为:“无论是什么族群,不管何时来到台湾或来自何处,只要爱台湾、认同台湾这个安全繁荣的民主社会的人,就是台湾人。不论是原住民、市是数百年前或是数十年前来的、都是台湾人。我们对台湾过去的发展,有着相同的贡献;而对台湾的未来前途,更有着共同的责任。”

面对国际的冷漠,李登辉强调,无论国际间是否承认台湾的独立地位,台湾人民必须体认到自己救亡图存的重要性。台湾可以为自己塑造新的定位,而且这个新定位无需创建于过去台湾被日本殖民或被中国管辖的经验上。台湾未来不应该成为中国货物集散地或附庸,而应该成为东西方文明交汇点上海洋国家的新典范,成为二十一世纪人类新文明的伟大创造者。在太平洋民主阵在线,台湾居于枢纽的战略地位,地理位置上可连接北太平洋、西太平洋区域内的美国、加拿大、日本、韩国、新加坡、新西兰、澳洲等国家。这是李登辉为自己和后人的未来设定的任务和目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政治家必须有雄心有远见者,迈着坚定的步伐实现自己既定的政治目标。

对于台湾族群问题,李登辉有认识,在他的新时代台湾人一书里曾经这么说过:“可惜,日益淡化的省籍、族群问题,每逢选举热季或政局变化,便被政治动员挑动敏感神经,形成民主运作中的一种异常状况。有的政党在某些族群化比较集中的地方,总是诉诸族群动员的手段,用旧社会的认识来面对新社会的问题”。对于两岸统一,李登辉表示只要对岸实行政治民主,台湾方面是有思想准备考虑接受两岸统一的。李登辉设定了很高的标杆,对岸中国大陆跳跃不过如此高度。若对岸真能做到越过李登辉设定高标,这就会是大陆之福,亚太地区之福,也是世界之福。  

走出一个台湾新天地是李登辉的政治追求,从中华民国到中华民国在台湾,台湾中华民国,最后目标是完成以台湾为主体的正常国家。

笔者对政治家和政客有截然不同观感。价值取向和利益取向何为先。重利者必短视,重义者必远虑。政治家不仅具有政治胸襟和远见,还有学者型的饱读诗书、知识渊博的特性,更有悲天悯人的宗教情怀。李登辉主动承担起文化“新中原”的重任,他认为,台湾的主体意识会因为民主政治的实施而变得更加蓬勃。不仅台湾会变成一个自由健康的社会,中国也将从台湾的成长过程中获益,台湾的使命就是教育政治制度落后的中国。李登辉自愿扮演摩西的角色,带领中国的群众进入民主政治的锡安山,而台湾海峡就是那红海。台湾与中国隔绝,使它能够在孤立、安全的状态下,发展出一个新的定位和一个新的使命。在李登辉看来,中国已经失去了台湾,中国唯有接受民主政治,才可望吸引台湾重回他的怀抱。这是一位政治家的政治语言,政治家所具有的深邃目光和长远思考。笔者来自中国大陆,对中国大陆民众继续在中共专制统治下深感不安,与心难忍,不禁有这样期盼,李登辉可以用木马屠城计改造国民党使台湾经历了宁静革命完成民主转型和政党轮替,同理台湾可以再一次使用木马屠城计改造共产党使中国完成颜色革命完成民主转型和政党轮替。

李登辉对未来台湾的走向有忧虑,他对以后的两位总统继承人陈水扁和马英九的政治路线都不以为意,认为两者对国家目标不明确,他们的政治路线都偏离了李登辉路线的主干,也就是台湾的国家地位的认定。他希望他的“李登辉学校”为未来的台湾培养政治人才,他建议应该设立这么一些课程内容:坐禅、围棋、哲学和历史。哲学包含东西方哲学以及两者的结合,历史主要以台湾和日本为主,兼有中国历史,分析和理解中国历史上的几个重大变法,如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和戊戌变法。

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李登辉的心历路程,非常值得我辈认真研读。他是一位政治家。笔者以为,李登辉一生的经历和求索将属于成功者的范例。作为个人,李登辉无论是在台湾、在中国、在日本、在亚洲甚至在全世界,都会留有他重要的历史地位。李登辉以其一代政治家清晰思想、深邃目光可为台湾、为对岸的中国、为亚洲、为世界做出杰出的贡献。

作者/秦晋,民主中国阵线主席、澳洲悉尼大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