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年轻人,突然开始为一只英国毛绒玩具疯狂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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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最近逛过上海的商场,尤其是快闪,很可能见过这样一幕:

一个穿着甜品师围裙的店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裱花袋,一脸认真地问 顾客 一句: “ 奶油要几层? ”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在空气里慢慢挤奶油了。

蛋糕 是假的,奶油当然也是假的。但现场没有人觉得这很傻,反而不少人排着队拍照、录像,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让人想起小时候的过家家,谁小的时候没玩过几次这样假装做饭的游戏呢?不仅仅是做饭,甚至还要和玩伴们假装是一个家庭。 只不过当年 玩的都 是孩子,而现在,在 Jellycat 的 柜台前 ,排队的几乎全是成年人。

Jellycat 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英国品牌。

1999 年, Thomas 和 William Gatacre 兄弟在英国创立了它。它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奔着 “ 规模 ”“ 性价比 ”“ 爆款逻辑 ” 去的品牌,而是带着很浓的英国式审美:慢、软、克制,但讲究情绪。

创始人 William 说过一句话,很能概括这个品牌的气质: “ 我们不是在制造玩具,而是在创造能引发情感共鸣的作品。 ”

最早的 Jellycat ,其实非常 “ 老实 ” 。它的核心定位是婴幼儿安抚玩具—— 柔软、安全、没有攻击性,也不追求存在感。你通常只会在朋友生孩子的时候,顺手买一个当礼物。说白了,它本来就没打算进入成年人世界。

真正改变 Jellycat 命运的,是 2018 年推出的 Amuseables 系列。这一系列的设定很简单:统一的豆豆眼、统一的微笑表情,但原型却不是动物,而是生活中最普通、甚至有点无聊的东西。卫生纸、煮鸡蛋、茄子、咖啡杯、蛋糕、牛油果 ……

当一个茄子被赋予表情,当一个鸡蛋 “ 活 ” 了过来,当你每天都见到的物品突然拥有情绪,这种带点荒诞、又非常温柔的创意,很快跨越了文化边界。

Jellycat后来又 进入中国市场。如果站在当时的时间点回看,其实很难判断它一定会成功。它不便宜、不刚需,也不解决具体问题,卖的几乎完全是情绪。

但发展证明,它恰好踩中了中国年轻人情绪变化的节奏。

对年轻人来说, 工作不稳定、未来不确定、计划不断被打断,焦虑却没有明确出口。你很难说自己具体在怕什么,但那种悬着的感觉一直都在。

32 岁的 Stella 就是在那样的状态下买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 Jellycat 。她 曾 在北京做旅游销售,失业 后 长时间待在家里。她形容那段时间的感受只有一句话: “ 每天都很焦虑,但不知道该焦虑什么。 ”

她 第一次购买的 是一个姜饼屋玩偶。后来她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去摸、去捏、去挤这些毛绒玩具。不是为了拍照,也不是为了社交,而是手需要一点柔软的、不会反应的东西。

到现在,她已经拥有 120 个 Jellycat ,总花费大约 3.6 万人民币。而她并不是个例。

数据层面其实更直接。市场情报估计, Jellycat 通过主要电商平台向中国消费者销售了约 1.17 亿美元的玩具,公司营收同比增长三分之二,达到 3.33 亿英镑。

天猫数据显示,2024 年 Jellycat 全年销售额 6.2 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 84.7% ,市占率 14.6% ,成为毛绒玩具市场第一。

买单的人群也非常清晰。90 后占 36% , 00 后占 43%。这不是家长给孩子买的,是一整代年轻人在给自己买。

很多人会觉得,这是营销厉害,或者赶上了风口。但真正拆开来看,它抓住的是几个非常现实的点。

首先,它提供的是一种 “ 可控的情感 ” 。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真实关系的成本越来越高。亲密关系需要经营,社交关系充满不确定,而毛绒玩具不会拒绝你,也不会消耗你。它永远在那儿,情绪稳定。

其次,社交媒体放大了这种情感。 Jellycat 的茄子玩偶,在中文互联网被称为 “ 茄总 ” 。它被画上黑眼圈、戴上眼镜,配文 “ 打工人的精神状态 ” 。从假笑到崩溃,从加班到摆烂,几乎所有情绪都能往它身上套。

当一个玩具变成了情绪表达的载体,它就不再只是商品,而是符号。

再一个不能忽略的原因,是 Jellycat 对 “ 稀缺感 ”的控制。限量、停产、退休制,每年公布上百款 “ 退休玩偶 ” ,不断制造 “ 错过就没了 ” 的心理压力。在中国,这套逻辑被迅速理解并放大。

其实 这种玩法并不只存在于 Jellycat 。 在甘肃,它可以是天水麻辣烫;在苏州,是大闸蟹;在陕西,是肉夹馍 ; 在长沙,是臭豆腐。现在有越来越多的玩偶品牌正在做这件事 ——把地方特产做成玩偶 。

小红书上,关于 Jellycat 的笔记超过 50 万篇,话题浏览量达到十几亿。

但热潮之下,行业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 竞争正在加剧。扬州,这个承包了全国一半、全球三分之一毛绒玩具产能的地方,正在快速复制各种 “Jellycat 风格 ” 的产品。五亭龙玩具城里,用买一个 Jellycat 的钱,能买回一大袋 “ 平替 ” 。

更不用说明星 IP 、虚拟形象、韩娱周边的加入,这些 IP 与粉丝之间的情感连接更直接,也更稳固。

Jellycat 站在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讨论热度开始下降,一些早期粉丝转向其他选择,甚至有人认真考虑 “ 放弃收藏 ” 。经济环境的变化,也让情绪消费开始变得谨慎。

但你很难说它已经结束。在 商场 里,年轻人仍然站在货架前挑选 “ 最对眼 ” 的那一只;在二手市场,绝版款依然被标出高价;在快闪店里,店 员仍然认真地 炸着一包 “薯条”。

也许几年后,人们会重新审视这 一波热潮。但至少在这个阶段, Jellycat 的中国故事,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玩具品牌的成功案例,而是一整代年轻人,如何用柔软对抗现实的一次集体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