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周砚之】
美军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卫星、雷达和情报系统，却可能被士兵手机里的跑步软件和商业广告出卖。
11月14日，美国《洛杉矶时报》发表调查报道指出，在今年爆发的美伊战争中，伊朗通过收集美军人员的社交媒体、健身应用和商业广告数据，结合据称来自俄罗斯的卫星图像，分析美军基地的人员活动规律，为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提供情报支持。
这场情报战的后果相当严重。
根据美联社10月31日公布的卫星图像调查，截至今年8月，伊朗及其支持的武装在中东26处美军基地和相关设施发动的袭击中，至少有115次造成建筑或设施损坏。遭袭目标包括雷达、机场跑道、机库、通信设备和人员营房。
《洛杉矶时报》援引的估算显示，仅修复这些基地的基础设施就可能耗资约90亿美元，尚不包括飞机、先进雷达等军事装备的损失。
一款跑步软件，如何暴露军事秘密？
伊朗获取情报的方式，可能比传统间谍活动简单得多。
今年8月，英国天空新闻调查发现，超过1300名Strava健身应用用户在中东美军基地分享运动记录，涉及数千次跑步、骑行等活动。
这些记录不仅包含运动路线，还包括具体时间，甚至能够反映军事人员的日常活动、部队调动和撤离情况。
令人惊讶的是，美军早在2018年就已警告，这类应用可能暴露军事行动信息，但八年之后，类似问题仍然存在。
泄密渠道甚至不限于军人自己发布的内容。
在巴林的美国海军支援基地，谷歌地图上的公开信息能够显示保龄球馆、健身房、餐厅等设施的位置，用户评论中甚至包含健身房开放时间。
对于军事情报人员而言，长期积累的这些零散信息，可以帮助判断基地内部不同区域的用途及人员活动规律。
更隐蔽的威胁来自商业广告。
现代手机应用通常利用广告标识符和位置数据追踪用户，相关信息可能经由数据经纪商流通。这意味着，敌对情报机构未必需要入侵美军网络，也可能从商业数据市场获得敏感信息。
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分析人士指出，现代社会遍布各种能够采集数据的设备，要求所有军人彻底停止使用数字服务并不现实。
美国已经意识到危险，却难以堵住漏洞
美军已经开始采取措施。
今年7月28日，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库珀在内部警告中指出，美军人员上传的袭击现场照片、视频，可能帮助伊朗实时判断攻击效果。
随后，美军部分单位开始限制个人手机使用，部分高风险地区甚至考虑集中保管士兵的设备。美国军方还关闭了部分政府设备上的广告追踪功能。
然而，问题远非禁止士兵使用手机就能解决。
军事基地中的人员、车辆以及周边商业活动都会不断产生数字记录。即使严格限制军事人员的网络活动，也很难完全切断这些信息渠道。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商业数据泄露和美军基地遭受严重袭击均有公开证据支持，但伊朗究竟利用哪些具体数据完成了哪些袭击，目前尚未得到完整证实。不能简单认为90亿美元的损失全部由手机数据泄露造成。
这场战争暴露出一个新的军事现实：商业互联网正在削弱传统军事保密体系。
过去，掌握敌方军事部署，需要昂贵的侦察卫星、电子监听设备和情报人员。如今，全球商业互联网每天都在产生海量位置信息、行为记录和图像数据。
这些信息单独来看或许毫无价值，但经过长期积累与交叉分析，就可能揭示军事设施的运行规律。
这也改变了军事情报能力的竞争方式。
拥有全球领先科技企业的美国，原本能够从数字技术优势中获得巨大战略收益。但同样的商业技术，也可能被对手利用，反过来监视美军。
更深层的问题是，美军长期依赖海外固定基地维持军事存在，但这些基地一旦在数字世界中变得高度透明，就可能面临持续的精确打击威胁。
美国可以投入数十亿美元升级防空系统，却无法保证每一名士兵、每一部手机、每一条商业数据都不会泄露信息。
当普通人的数字足迹也能成为军事情报，未来战争中最难隐藏的，可能不再是战机和导弹，而是整支军队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