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跋公
美以和伊朗的战争已经进入第三周。这场美国原本盘算像委内瑞拉模式那样“速战速决”的战争正逐步演变为一场消耗战、心理战,严重冲击能源价格和全球经济。特朗普已开始寻求其他盟友甚至竞争对手的协助,共同维护霍尔木兹海峡的开放,以避免油价持续攀升危及美国经济。
由于暂时无法体面地从这场战争抽身,特朗普以战争为由将推迟一个月访华。刚和中国经贸团队在法国举行经贸磋商后的美财长贝森特也表示,特朗普推迟访华是想留在国内协调针对伊朗的战争事务。
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17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美双方就特朗普总统访华时间等问题保持着沟通,目前暂无更多信息。林剑还提到,中方注意到美方已就媒体“特朗普说如果中国不在霍尔木兹海峡护航问题上提供协助,他将推迟访华”的不实报道公开作出澄清,表示有关报道是完全错误的,强调访问与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无关。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场超出预期的战争走势正在重塑特朗普对外决策的战略空间,具体体现在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战术性胜利”到“战略误判”
在未与多数盟友协商的情况下,特朗普无视外交谈判突袭伊朗,延续了此前美军掳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行动模式。战争初期,美军依靠情报与军事优势迅速取得战术性成果。伊朗多名核心政治与军事人物身亡,指挥体系一度受挫。“斩首式打击”符合特朗普一贯偏好的低成本、短时高强度、高威慑的权力运用模式。

▲当地时间2月28日凌晨,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
白宫在此阶段坚持将军事行动目标定义为“削弱核威胁”,并期待伊朗国内出现反政府示威和政权更迭。
但问题在于特朗普团队低估了伊朗的韧性,错估了伊朗社会与宗教深度融合的结构。伊朗政府并未因高层被斩首而崩溃。相反,伊朗权力迅速交接,新的最高领袖接任并得到伊斯兰革命卫队的支持,并借美军袭击进行内部动员,反美情绪上升,反而强化了现政权的合法性。这意味着美国最初的战略目标已经落空。
第二阶段:从“为战争辩护”到重新定义“胜利”
随着伊朗新领导层就位,美国国内质疑声上升,国会聚焦战争的合法性和经济成本。面对无法快速实现伊朗政权更迭的现实,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和战争部长海格塞斯频繁出面,向国会和公众强调美国的战争目标,重新定义“胜利”。他们试图将此次军事行动界定为先发制人的威慑性打击,并非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但这些说法与特朗普本人的表态并不一致。
对于何时结束战争,完全是特朗普一人说了算。特朗普甚至开始为战争责任开脱,提到自己是听了女婿、白宫顾问库什纳、中东特使维特科夫的建议,先发制人打击伊朗。

▲当地时间3月2日,美国战争部长海格塞斯举行记者会,就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政权展开的”“史诗狂怒行动”进行说明。
更关键的是,美以之间的分歧也逐渐显现。以色列坚持在巴以冲突后持续削弱和推翻伊朗政权,而特朗普团队则缺乏清晰的战略目标和战后路径。与此同时,在伊朗新领导层下,伊朗采取升级冲突的策略,向以色列城市、中东的美军基地开展报复行动,美国被拖入了一场其并未准备好的消耗战。
第三阶段:霍尔木兹海峡成为战场,特朗普决策陷入被动
伊朗升级行动、特别是威胁或部分限制霍尔木兹海峡通行,使得这场战争的重心转向经济与能源安全。通过袭击油轮、布设水雷以及威胁能源基础设施,伊朗扰动了这一全球约20%石油贸易通道。油价迅速飙升至每桶110美元以上,全球市场震荡加剧。根据CNN爆料,对于霍尔木兹海峡航行受阻,特朗普及其团队事先并未制定预案。

▲3月16日,美财长贝森特接受CNBC采访时明确表示,美国总统特朗普“因霍尔木兹海峡护航事威胁推迟访华”是不实报道,若会晤改期是因其想留在华盛顿协调针对伊朗的战争事务。
在这一阶段,美国财长、能源部长等经济部门官员开始密集发声,缓解市场情绪。特朗普越来越被动,经济上不得不寻求释放战略石油储备,军事上不得不寻求其他国家的“护航”合作。但美国的盟友反应冷淡。欧洲国家宣称自己不是战争的发起方,美国事先也未与盟友协商,所以并不希望承担风险。
这一阶段考验美军持续作战能力以及盟友的实际配合意愿。美国在战争之初的战术优势已经转化为战略负担。很多分析认为,霍尔木兹海峡就是美军和美国经济的软肋。
当前:特朗普正寻求体面的“退出”
战争进入第三周,特朗普面临的已经不再是单纯展示美军硬实力的问题,而是国内经济压力上升、政治困境加剧和国际声誉持续受损的多重问题。特朗普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找到“台阶”逐步结束冲突,将军事、政治和经济风险降到最低,避免对共和党中期选举造成重大负面冲击。他需要在“适时退出”和“冲突升级导致经济受损”之间寻找平衡点。

▲3月16日,美军中央司令部发言人称,自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以来,已有超过200名美军士兵在7个中东国家受伤,阵亡美军人数增至8人。
在外交层面,特朗普面临的外部环境越来越复杂。伊朗对中东地区国家的袭击虽然遭到了欧洲盟友的批评,但在国际社会上,伊朗政府相对而言占据了一定的道德高地。美国则成为国际社会的众矢之的。欧洲盟友经历俄乌冲突和委内瑞拉事件后,此次表现得非常冷静,并继续评估对美国的安全依赖。俄罗斯则借机从石油价格飙升中调整战略姿态,成为这场战争的获利者。
在无明确战略目标指引的背景下,特朗普偏离聚焦“西半球”的战略设计,在以色列的唆使下盲目对伊朗动武,导致其由过去一年的布局者逐步转变为被动应对地区及全球风险的参与者。他被迫推迟原定的访华安排,就体现了这一点。当美国再次因为一场中东冲突影响全球战略议程时,其外交布局也随之陷入被动和紊乱。
从当前态势判断,这场战争仍存在升级的风险。以色列推翻伊朗政权的野心、伊朗新领导层的强硬姿态和特朗普政府“骑虎难下”的困境,仍可能加剧国际局势的不稳定性,并对全球经济造成更广泛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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