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姆·格雷厄姆(Tim Graham)曾在至少十八个国家工作多年,协助开发商向国际市场推介项目,也无数次坐在高净值家庭对面,观察他们如何决定毕生财富的去向。令他印象最深的,是这些投资者反复提出的问题——不是“哪里回报最高”,而是“我的钱放在哪里才安全”。
在海外生活多年后,格雷厄姆于二〇一九年返回澳大利亚永久定居。他坦言,有时需要真正离开这个国家、再重新回来一次,才能切身领会澳大利亚所提供的机遇与保障。对于那些生活在腐败盛行、政治动荡或制度薄弱国家的家庭而言,澳大利亚提供了一项极为稀缺的资源:信任。这里的法律体系、政治稳定、教育质量和产权制度,共同构筑起一个全球极具吸引力的投资目的地。
被误解的资本流动:外国买家并非“抢房者”
格雷厄姆指出,在他职业生涯中,亲眼目睹了全球移民中最不被理解的一种形式——不是人口的迁移,而是资本的流动。人们常将外国投资者想象成在郊区拍卖会上压倒本地家庭的亿万富翁,但澳大利亚的规则实质上早已将外资导向了新建住房领域。
外国买家通常无法购买已建成房产,因此其资金主要流入新建公寓、空置土地和开发项目,直接增加了市场供应。二〇一五至二〇一六年度,海外住宅房地产获批金额达七百二十四亿澳元;次年,获批价值中约百分之八十八用于新建住房、空置土地或旧城改造。大量资本被投入尚未建成的项目,而这一点至关重要——开发商需要预售合同,银行才肯为建设提供融资。外国买家,尤其是二零一零年代中期公寓热潮中的投资者,切实帮助众多项目得以推进。
政策转向:当“胡萝卜”换成“棍子”
然而,随后澳大利亚逐步提高了投资门槛。外国买家税增加、向非居民放贷收紧、空置费制度出台、投资移民计划被取消,加之中国资本管制,外资流入急剧下滑。
格雷厄姆承认,这些决策背后确有合理考量,但资本不会因为一个国家设置障碍就凭空消失——它会流向别处。如今,阿联酋和澳国等国家正积极利用居留与投资计划争夺国际流动资产,而澳大利亚却采取了相反的策略。
他担心的是方向性问题:最初外国投资者成为容易被攻击的目标,如今越来越多的本土投资者也面临同样的处境。最新的联邦税收改革即是又一例证。格雷厄姆本人其实支持从二〇二七年七月起将负扣税引导至新建住房的原则——奖励创造新增供应的投资,本身具有充分理由,正如澳大利亚过去对待外国购房者那样。
但问题在于,投资者不会孤立地看待某一项税收。他们关注印花税、土地税、融资成本、租金管制、规划延误、资本利得税,以及最关键的一点:规则是否会在下一次选举后再度更改。财政部模型显示,最新税收调整可能导致未来十年少建约三万五千套住房。这至少提醒我们反思:各项政策是否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推进?住房是一个相互关联的系统——首次购房者、租户、投资者、开发商和贷款机构并非独立运作。
资本的逻辑与理性的回归
格雷厄姆强调,资本并不具有情感色彩。这是他从国际工作中学到的最清晰的一课:资金流向人们想要去的地方——流向那些风险有回报、规则可预测且可靠的领域。
他呼吁,长期以来政府总是动用“棍子”来应对住房危机,而实际上住房亟需的是“胡萝卜”。当外国资本真正带来额外供应时,应予以鼓励;为澳大利亚投资者提供持久的激励以增加住房供给;奖励长期租赁房源;减少规划审批延误;创建有利于提升开发可行性的税收制度;并给投资者足够的确定性,让他们能够做出二十年期的决策,而不必担心每届选举周期规则就被重写。
他还提醒,必须停止假装所有房地产投资者都是机构投机者。事实上,他们往往是护士、教师、技工或小企业主,通过拥有一处投资房产,为澳大利亚人提供赖以生存的租赁住房。更根本的是,我们不能再谈论私人投资,仿佛没有它住房政策就能运作得更好——事实并非如此。
结语:一个曾经荒谬的问题正在被问出
格雷厄姆警示,一个国家失去资本的第一个征兆,并非数十亿澳元突然消失海外,而是怀疑的产生。当一位澳大利亚投资者坐在家中,看到Meta在迪拜或其他地方推送的投资机会广告,开始问出一个曾经显得荒谬的问题——“我的钱在别处会更受欢迎吗?”——那一刻,信任已经开始流失。
几十年来,澳大利亚对资本的吸引力一直很简单:把资金带到这里,遵守我们的规则,高效投资,帮助我们成长。如今,我们需要重新提出这一理念的现代版本。因为澳大利亚无法在住房供应和私人投资之间做出选择——我们需要投资,才能建起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