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与影视剧,可能是最先锋的,也可能是最陈旧的。
前不久,吴佩慈的名字再度被新闻提及。在与前未婚夫纪晓波恋爱生子后,她的身份从潜力女明星变成了豪门贵妇预备役。其间还被嘲讽“倒贴挤不进豪门”的她,却在2023年纪晓波被定性为“恶势力首脑”之后迎来奇特的“口碑反转”。
纪晓波本人潜逃,涉案核心被告崔丽梅(纪晓波姨妈)被判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纪晓波的母亲崔丽杰则在今年1月13日,因违反美国移民法规则被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拘捕。在法庭上,崔丽杰称自己与儿子已经没有联系了,做出一副彻底切割的架势。
反倒是被讽刺嫁豪门多年不成、6年生下4个孩子的吴佩慈,因无婚姻关系、不用承担负债,成了“塞翁失马”的故事主角。
不只吴佩慈,更被内娱观众广泛熟悉的安以轩也经历着类似生活。在内娱长剧中早已被淘汰掉的“豪门贵妇”叙事,却在现实中一次次上演。演艺圈和成长在这套体系上的人,在时间线上并未呈现出同频的呼应与进步,彼此间也分化割裂、走向不同的人生。
清醒也好、糊涂也罢,都是外界凭借当下结果的反推。女明星,这份被想象为能够超越更广大个体的日常经验、更有资本活出自己的职业,有人提供了不被定义的示范,有人则成为示警。

崔丽杰被捕照
叠码仔,一款最触手可及的豪门
“叠码仔”这个词及其背后代表的群体,近年来通过娱乐新闻、社会新闻,被内地网友广泛了解。
千禧年,是台湾偶像剧风起云涌的黄金时代,大量年轻演员借由台偶崭露头角,安以轩正是其中之一。20岁时,安以轩凭借《麻辣鲜师》出道,次年便与金城武合作电影《风城》,2004年乖乖女爱上街头仔的《斗鱼》播出,饰演女主角裴语燕的安以轩就此在台湾省一炮而红。而这个角色,与安以轩后续的命运轨迹又有几分相似之处。
2005年,彼时被玩家奉为“神作”的单机游戏《仙剑奇侠传》启动影视化,安以轩在该剧中饰演林月如。这一人生角色,彻底将她的事业版图扩大至内地。在这之后,她饰演了《卧薪尝胆》中的西施、《倚天屠龙记》中的赵敏以及台偶经典《下一站,幸福》女主角梁慕橙,全部都是硬核角色。
不过,安以轩在角色之外的故事也就此展开。大S与汪小菲在安以轩30岁的生日宴上相识,并快速闪恋闪婚,三个人的故事纠葛成为坊间津津乐道的谈资。2013年,在横店拍戏的安以轩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德晋集团的陈荣炼,在对方的猛烈攻势之下,安以轩最终在2017年与其完婚。
2023年4月,已经淡出演艺圈多年的安以轩突曝家庭变故:陈荣炼涉嫌不法经营赌博和清洗黑钱等,在澳门被判处14年徒刑;2024年11月28日,澳门中级法院最终判决出炉,陈荣炼的刑期为13年有期徒刑。

安以轩与陈荣炼及孩子们的合影
彼时,安以轩的婚礼堪称风光,邀请了半个娱乐圈的夏威夷婚礼、手上十克拉闪闪发光的大钻戒,也引发了网友对于“陈荣炼是谁”及叠码仔群体的好奇。
所谓“叠码仔”,可以简单理解为“博彩行业的中介”,其核心职责就是帮赌场招揽客人,并从中分成。叠码仔的财富积累速度很快,做得够好的叠码仔甚至可以另辟山头自立为王,陈荣炼便是典型。除他之外,“叠码仔天团”的另外两位成员:洗米华和纪晓波,也因他们与女明星之间的恋情而被外界关注。
吴佩慈有着“九头身美女”之称,高二转入华冈艺校后很快被音乐人张洪量挖掘,并签约滚石唱片,后又与徐怀钰、李心洁、陈绮贞等三位女歌手以“少女标本”的名号前往香港发展。
因为外貌优势,吴佩慈的影视邀约也不少,但她自己坦言不喜欢太累,不喜欢压力太大。与其在歌坛或影坛做出一番事业,倒不如上上综艺轻松赚钱。
与所有富豪恋上女明星的故事类似,纪晓波通过名车名牌对吴佩慈展开猛烈攻势,本就无心在娱乐圈长久发展的吴佩慈,也立刻与纪晓波确定恋爱关系,并在社交媒体高调秀恩爱,宣示起了主权。可是与恋爱三年等来豪华婚礼的安以轩不同,吴佩慈从与纪晓波恋爱的第二年开始,就在不停地怀孕生子,但两人的关系始终停留在“未婚夫未婚妻”。直到2023年11月24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通报显示,由纪晓波主导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已被公安机关捣毁。

吴佩慈与前未婚夫纪晓波及孩子们的合影
而洗米华与女明星的情感纠葛,则是一场彻底的旧时代“狗血八点档”。混血模特刘碧丽,因Olay玉兰油广告而走红,像所有嫩模一样,没有什么代表作却因为美貌总能成为被关注讨论的对象。
2014年刘碧丽与太阳娱乐文化老板周焯华(洗米华)交往,强势介入洗米华与陈慧玲的婚姻。2015年五月份,刘碧丽与陈慧玲前后脚生产。5年“抢米大戏”备受港媒炒作,最终以2019年刘碧丽拿到5亿港币分手费远走英国暂告一段落。2023年1月18日,澳门法院宣判周焯华创立及领导犯罪集团等多项罪名成立,获刑18年。
如前所述,叠码仔类似于“赌场中介”,游走于黑白之间。他们的财富积累速度极快,而在财富积累的过程中,也势必会触及诈骗、暴力催收的违法地带。既然如此,这些女明星为何要不惜搭上名声甚至脸面纵身一跃?
因为叠码仔,是相对进入门槛最低的“豪门”。
不同于出手更为谨慎的富一代、二代,叠码仔本质是在赚快钱,财富积累速度快,花起钱来也大手大脚,而且叠码仔是一份需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的工作,与富家公子们相比,叠码仔更会察言观色、更会提供情绪价值。比如安以轩自述当时初见陈荣炼并没想过和对方发展为男女朋友,是陈荣炼不断地送礼,靠着长期情绪价值打动女明星的芳心。
与不苟言笑的富一代、仰父辈鼻息的富二代三代相比,叠码仔在性格方面或多或少有些江湖气。在行事风格上,也在模仿“老钱”们。他们的终极目标是与行业内的老钱们看齐:票子面子都抓在手。
李兆基的儿媳徐子淇被港媒称为“千亿新抱”,每次诞下孩子都会获得来自公公的现金或房产奖励;而纪晓波与吴佩慈虽然一直未进行结婚注册,但吴佩慈每次生产也都会得到男方相应的生育奖励馈赠。
在外界看来,这种生育奖励无疑是将女性极端物化的体现,而对于想找个安稳码头过日子的女明星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工作酬劳。
叠码仔与女明星的结合,与其说是因为爱情,倒不如说是一场豪赌:双方早已默认了“筹码——赌注——赔率”的隐性规则。女明星把美貌、名气等可量化的青春红利以及粉丝基础、商业价值等可变现的名望资本押注,而叠码仔则以豪车豪宅豪门阔太的身份标签作为交换。

刘碧丽与洗米华
婚姻变赌局,新时代的人结了旧时代的婚
影视评论家毛尖曾在2021年的一次演讲中公开提出:“影视剧就是全中国最封建的地方”。她具体阐述到:“(影视剧)按地位、财产分配颜值,按颜值分配道德和未来。”这段犀利发言当时被不少苦于看落后桥段的观众击节赞赏。
影视剧,作为数十年来最为通俗、受众最广的流行文化与娱乐内容,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对于亲情、爱情、友情乃至为人处世最初的观念。影视剧中超前独立的形象,很可能成为观众心中的偶像投射。在最近几年,国产长剧在社会观念迭代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过于落后于时代的表达可能会陷入舆论风险。
毛尖的观点,其实也被其他从业者在不同场合提出过类似看法。除了创作上的人物、剧情,行业体制上的状况也备受抨击。扎根在这一体制金字塔上的明星,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也呈现了它的影子。
而在港台娱乐圈,早期受旧观念影响,女明星成名后要觅得豪门才算有了好归宿或者说“上岸了”,嫁入豪门后息影退圈是惯常操作。在港台娱乐节目中,也在大肆宣传这种嫁豪门等于人生赢家的观念。甚至直到现在,有些港台娱乐媒体的日常用词也依旧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如今回头再看,在21世纪10年代之前完成做豪门贵妇任务的这批女明星,有一种观念被颠覆之前的“出土文物”感。当下的主流价值已经难以接纳:以女性力量为时代主题的荧屏,其承载人物形象的演员不将演艺作为事业、而是阶层跨越的婚姻跳板。
曾经,以刘晓庆为代表的敢说、敢做的女明星,在备受争议的同时,保存着自身作为领先于时代的存在意义。在70岁之后,被如今的年轻受众重新打捞,成为“女人中的女人”。演了一辈子“大女主”的刘晓庆本人也借助这阵东风,现在依旧在短剧行业继续生长,完成了属于她自己的“知行合一”。
而摆脱了娱乐圈体制、又跳进叠码仔火坑里的女明星,其逻辑闭环在于旧式的为自己找寻依靠。但任何馈赠背后都有它的代价,财富的建立与倾倒都在一夕之间。“我是我自己的码头”,在这一刻的含金量又上升了。

吴佩慈与纪晓波曾经的全家福
更值得深思的是,面对女明星依靠旧式婚姻赌一个未来的选择,外界对于这类关系的评价,会全盘归诸于“社会达尔文主义”。始终围绕着“赌没赌对”的功利逻辑展开,并且以一种看热闹的方式消解掉婚姻中“是否得到尊重”“关系是否平等”的基本认同,进而扩散到现实生活中的评价。
在纪晓波还未暴雷时,吴佩慈被嘲讽“倒贴”。可是当纪晓波资产被冻结,陷入债务危机,连亲生母亲都要与他切割时,舆论却突然反转称赞她“聪明”“懂得保护自己”。这种前后反差极大的评价,暴露了对于旧式婚恋赌局的集体默许:人们只关心她“有没有赌赢”。
“赢即正义”的评价体系,承认了旧式婚恋赌局存在一套可以独立运营、评价的价值判断,进一步强化了旧式婚恋的赌性。毕竟,赌局就是愿赌服输。
而这样赌局式的结合,又何止是娱乐圈旧式婚姻的案例,它只是形形色色以“交换”为目标的婚姻形态中最为戏剧性的代表。
旧式婚恋的核心困境,在于它将女性的人生价值与婚姻成败深度绑定,将经济依附当成安全感和未来保障的唯一来源。然而,并不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婚姻都是一场需要被围观的“工作”。婚姻也不是一个需要抵达的终点,而是一个个相处中的日日夜夜。

吴佩慈(2018)
围观这场持续多年的赌局婚姻崩塌,作为看客的我们或许也正身处其中。无论是与“叠码仔”结合的女明星,还是与“潜力股”结合的普通女性,只要婚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而非平等尊重,就难逃赌局的宿命。而对于“有的选”的女明星而言,许多生活在现实环境中的女性“没的选”,承受的生存、价值、情感束缚让她们交出了主导权。而普通男性,也同样有可能在赌局中被异化成为工具。
面对聚光灯下被集中聚焦、讨论的对象,让21世纪的观众围观一场19世纪的婚姻失败,也近乎残忍。毕竟,如果今天对“豪门贵妇”叙事依旧津津乐道,并将其定义为“清醒反转”,那么明天我们的娱乐头版和影视剧也依旧会是“全中国最封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