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并非埃及独有，古代中国人也擅长利用水银、朱砂和来自海上丝绸之路的香料让尸体芳香不腐。记者获悉，中国科技考古工作者近日在以古DNA技术研究长江下游一具南宋古尸的祖先背景和疾病易感性的同时，意外解密制作“东方木乃伊”的防腐香方。相关综合研究成果1月13日发表于《遗传学和基因组学杂志》。时间回溯到2018年，常州市考古研究所在常州市周塘桥发掘时出土一具南宋时期的古尸，距今800余年。墓志记载显示，这是一位52岁的男性，名叫“季立之”，解剖证实其有动脉粥样硬化等病症。


图为常州南宋古墓里的墓志铭。（受访者供图）

该研究获得了长江下游地区高覆盖古代全基因组数据：对于古代基因组研究而言，长江下游土壤潮湿是天然不利因素，古代人类遗骸经历数百年大多腐烂殆尽，DNA高度降解。但令考古工作者惊奇的是，该古尸不仅外观保存完好，其大脑和内脏也完整保存，而且自出土后就一直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香味。


从常州南宋古墓中出土的衣饰。（受访者供图）

南宋古尸为何800余年不腐且香气袭人？为解开这个谜团，复旦大学研究团队对其展开了多学科综合研究，包括全身CT扫描、系统性解剖、古DNA研究、稳定同位素研究以及防腐材料检测等。

“我们发现水银和朱砂通过灌肠的方式被直接注入常州古尸肠腔内。”复旦大学人类表型组研究院博士后王邦彦介绍，南宋古尸之所以保存完好，得益于东亚地区独特的防腐技术。

学界指出，在中国，人工制作木乃伊主要集中于两个时期：战国至西汉以及宋明阶段。与古埃及、欧洲等地已得到系统深入研究的木乃伊相比，东亚地区木乃伊的防腐技术与保存机制尚缺乏全面细致的科学考察。

水银和朱砂在东西方都曾被用作遗体防腐剂或固定剂，但实践的具体方法各不相同。中世纪欧洲的部分精英阶层木乃伊通常被摘除内脏，然后在其空的体腔注入水银，而常州古尸的水银则被直接灌入肠腔内。其朱砂的使用方式也与埃及或欧洲木乃伊大不相同——朱砂被灌入肠道末端，而不是被涂抹在皮肤表面。

复旦大学团队与华东理工大学化工学院胡静教授团队合作，将古尸器官复水，获得了液体样本和大气样本。复水后提取到的液体样本是无色透明的，同样散发浓郁香气。检测结果显示：常州古尸体中主要含有龙涎香、龙脑香、没药等香料成分，以及少量乳香、沉香等。

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副教授文少卿认为，尽管这一防腐香方的香料配比还难以精确测定，但已掀开中国木乃伊制作技术的神秘面纱。

此外，生活于南宋时期常州的富裕乡绅，已可以享受死后香料防腐的奢侈待遇，也折射出南宋时期海上丝绸之路香料贸易之繁华，丰富了人们对宋代社会生活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