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丨硅谷的又一个转折点?20年的狂欢和狂欢过后的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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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19年,硅谷的人们仍沉浸在最后那点热钱带来的狂欢中——公司排队上市,薪资一路上涨,房价依然高企, 人们仍然相信自己有大把的余钱,也相信自己有用钱生钱的能力。

但经济总是轮回的。越来越多的现象预示着硅谷已经结束了这轮超过10年的鼎盛,甚至让硅谷那些“老”人们回忆起10年、20年前的经济危机带给硅谷的“灭顶之灾”——IPO 后股价剩1%,房价腰斩,甚至枪击惨案……

那个热潮退去后的硅谷都值得我们重新回顾,甚至用来审视当下。这样,当潮水再次退去,我们这代新硅谷人,才不至于太狼狈。

十个月,跌了25万。

宁肯亏掉3万美金定金,张青青(化名)也决定迅速从硅谷房地产市场抽身,退掉去年4月购买的一套新建房屋。买入时,加上装修一共120万美金的房子,最终建好后今年被再次上市,售价仅仅95万美金。

“硅谷房市已经没有普通人想象中那么好了——越是过去几年拼命涨的地区,房价越是跌得狠。”张青青说。房屋售卖网站Zillow、Redfin上的滞后估价仍然把一些人蒙在鼓里。

过去半年,曾经因为要新建Google办公大楼而暴涨的硅谷核心城市之一——San Jose房价已经跌去了约四分之一。而张青青买的房子就在这里。

根据《旧金山纪事报》报道,硅谷房市从去年末开始,经历了上一轮经济危机过后最严重的遇冷,成交价逐步下跌。今年一月,湾区9郡县房屋中位数为73万美金,比12月下跌7%。从房屋出售数量来看,包含San Jose市的Santa Clara郡县在1月的销售数量比12月下降了29.9%, 比1年前下跌18.7%。

“有些房子停滞在市场上,有价无市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凡有一些装修不够到位或者临街、临高压线的硬伤,就卖不出去只能降价。”一位在湾区工作了十几年的华人房屋中介对硅星人表示,今年春天她的成交额只有一两套。而去年这个时候,她的成交额已经破了10套。

那些2018年上半年房子买在高点的人,少说也亏了几十万了。这里的华人管这种买在高点的行为叫“站岗”。回忆起过去几年房市的疯狂上涨,张青青说最夸张的时候,圣何塞的房子一分钟涨一美金。无论中介怎么夸下海口忽悠房价飙升,一个月后总能变为现实。

沿着101高速的几个城市,只要是能住人的都叫价上百万美金,然后再被几个买家竞争加价10万、20万的卖掉,甚至San Jose一套被烧焦到坍塌的房子也被售出了80万的高价。

更夸张的是,硅谷无论是全职太太还是商场里的年轻售货员都跑去成了房产中介,甚至还有在Google多年工作的软件工程师辞职,一边当房产经纪卖房,一边自己买破房翻新再倒卖出去。

房价攀升的速度让投资者的热钱不断涌入。旧金山市发布的一份房价报告显示,旧金山出售独栋房屋房价中位数从2012年的66万美金蹿升到2018年的161万美金,几乎翻了三倍。

而张青青的第一套自住房也在房市过热的这几年中价值上涨了35%。张青青说那个时候,房价越高,年轻人越怕再涨下去就买不起房,投资人也怕不能及早上车赚上一笔。

这几年,硅谷的年轻人们几乎把全部积蓄都放进了房产和股票账户,不过,当任何人投资都能赚钱的时候,就证明市场中的泡沫已经要破了。

2018年下半年房市突然就冷静了 。

大概去年秋天,房市就出现了明显的滞销和因为滞销带来的毫无预兆的降价。

一个小区几个差不多户型的房子一起卡在市场上,哪个都卖不掉。卖家市场大概就过了一个秋天,就转成买家市场了。没有人加价抢房了,甚至买家主动愿意降价。张青青说那个时候,她意识到势头不对,毅然把自己付押金买的新房退掉了。

房市的“崩盘” 在去年十二月到达了一个顶峰——房市进入冰冻期,不论多好的房子,都会被卡在市场上。

尽管2019年的春天,房市稍微回暖,但如果仔细观察成交价,会发现哪怕是Google附近的房子也回归到一年前的水平。而在本周,位于“硅谷宇宙中心”
Sunnyvale市曾经一房难求的新房楼盘也不得不像沃尔玛促销一样打出“赠送更多,节省更多”以及“直接降价10万”的广告。

硅谷一位比较悲观的中介认为现在很可能只是季节性回暖,且房价攀升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往年春天。如果五月底房市还不能像过去几年大涨,她担心到了接下来的淡季房市会遇到更多问题。

但对于“过来人”来说,可怕的不是房市低迷本身,而是它代表的经济的衰退。

“现如今的房市让我想起来10年前的‘浩劫’。” 在硅谷已经成家有娃,有着10多年媒体工作经验的邹君告诉硅星人。

那时,刚进入职场的她和已经在Facebook担任工程师的先生,都沉浸在如现在这般的脆弱的繁荣里,没有预料到经济危机即将发生。

 

2010·房“奴”的暗黑时刻:房产疯狂降价出售、压垮无数家庭

2007年的时候,形式一片大好:科技公司疯狂招人,连一年级的计算机专业本科生出去实习两个月都能给一万多。串联起科技公司的101高速也和现在一样堵车堵到夸张。

而到了2008年,风向突然发生了转变。

“有一天上班,我们老板突然就很焦虑地告诉每一个人,房利美和房地美破产了。”邹君仍然记得那天早上老板的焦躁。

房地美和房利美是美国两个住房贷款抵押公司,曾因发放高风险次贷而成为美国2008年经济危机导火索。

接下来短短几周内,全美经济发生动荡,每天新闻都被各种裁员消息充斥着。邹君用“哀鸿遍野”来形容那时的集体失业。

“周围很多平日里非常稳定的家庭都不得不接受夫妻双方有一人,甚至都被裁员的状况。不少没存钱习惯的本地人家庭经济相当吃紧。”邹君说西海岸还勉强过得去,东海岸或者科技领域之外的实业员工更惨。

 

“做建筑开发的,07年到08年问题没爆发之前每天都是忙忙忙,然后突然爆出来次贷危机,真的是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的感觉,有一两个月连个业务电话都没有,大约三四个月后,大家慢慢接受和了解了情况,才陆续回到工作轨道。”一个网友10年前写在华人论坛上的帖子最近因为房市不稳定被人们挖了出来。

一时间,钱放在任何地方都亏。邹君说那个时候论坛上大家发帖用得最多的词是腰斩。

“我们买的股票从300多刀跌到150多刀,受不了赔着卖了,我表姐买了同样一只股,比我买的价位还高,一直跌到1刀也没卖,不知道那只股现在还在不在了。”网友在讨论帖上回忆道。

“我的老美同事6万多美元买的通用汽车股票归零了。”邹君说。通用汽车作为美国百年汽车老品牌也没能扛住10年一次的经济危机——从2007年的40美金每股跌到了2009年5月29日的75美分每股。同年6月1日通用汽车退市,人们连这个股票代码都找不到了。

 

而那一年,通用汽车也成了美国工业史上最大的破产重组案,接受了美国政府的300亿美金注资。

除了房市和股市,人们的养老保险账户401K平均损失超过25%。

“我们60岁的副总裁本来08年已经发邮件向全公司宣告即将退休,结果过了一阵,看了眼惨不忍睹的退休金账户,决定继续回来给公司卖命。随随便便损失50%,当时把老头儿心疼够呛。”邹君说相对比那些年轻人还能等着涨回来,很多要退休的老员工的晚年都被那场经济危机改写。

不过,最可怕的还是那些把钱投资在房市的人。

2008年前的美国信用记录不错的人几乎可以零首付贷款买房,而疯狂攀升的房价也诱使着人们把闲钱都投入房市,几乎和过去几年湾区发生的状况一摸一样。

那时候,除了自住房外,在湾区买房投资几乎是工程师家庭必须做的一项投资,很多人都把房子投资在了比较偏僻的加州首府城市Sacramento,没有湾区贵,但当时挺火热的。邹君说这样的牛市维持了几年就爆发了大规模房市崩盘。

“2009年,我们准备趁着低点在硅谷中半岛买套房子,然后就看到Belmont市的传统富人区里,半山腰的大宅子疯狂降价出售。不大的小区沿街就能有个好几户同时Foreclosure(还不起贷款,被银行收回降价出售),甚至比拼着降价 。”
 

邹君说就算是这样,仍然供大于求,大量的房子停滞在房市上。

“没有存钱习惯的白人社区几乎都是这个样子。”邹君回忆那些路边的被80万贱卖的大房子基本都是10年新,外观状态很好。“放到现在最少250万起。”

2008到2000年那三年,很多美国家庭因为购房投资失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夫妻吵架、贱卖房屋甚至申请破产都是普遍的现象。

而万千华人家庭里,吴京华和他造成的SiPort血案就是这一切悲惨的一个极端表现。

“硅谷稍微上点年纪的华人家庭应该都忘不掉那次血案。”邹君说。

2008年底,经济危机爆发不久,51岁的硅谷工程师吴京华就陷入了困境。

从2004年加入位于硅谷Santa Clara 市的科技公司SiPort,房市一路高涨,吴京华和太太就一起大量购入投资房产。除了Mountain View市的自住房外,吴京华利用付首付,用租金付贷款的方式还迅速在2005年6月到10月在阿肯色州、加州、华盛顿州投资了19套房产,其中大部分都利用了银行的贷款。这些房产分布在3个州、8个郡县,总价值240万美金。

这样的好景不长,到了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吴京华一家陷入了房贷过重导致的财政吃紧。为了解决困境,吴京华先是夏天出售了HotSprings Village的建地,又在秋天低价贱卖了华盛顿州的投资房产。

本就拆东墙堵西墙疲于应付高额贷款的吴京华还是被接下来突如其来的事情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

2008年11月14日,吴京华毫无预兆地接到了自己被裁员的消息。瞬间,背负的巨额房贷和经济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也看不到希望。

随后,吴京华做出了让家人和朋友都震惊的举动。他吃过午饭回到家里,带上了一把手枪返回公司,连续开枪射杀了包括直属上司、CEO以及办公室主任在内的三人,而后仓皇逃离。

在SiPort不远处工作的一位工程师表示,当时整个Santa Clara的Scott Blvd都被警方封锁了,能听到外面不断有直升机低空盘旋。

 

几天后,吴京华还是被警方在家附近的街道抓捕。

而这把冰冷的枪击碎的除了三个无辜之人的生命外,也击碎了51岁吴京华在美奋斗20余载所积攒下的美国梦。

“我想到了我的三个孩子。”已经有些秃头的工程师吴京华在庭审时对法官表示自己压力很大,借口因精神失常犯下重罪。

但最终,吴京华仍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被判处一级谋杀罪名成立,终身不得假释。

吴京华并不是唯一一个在那个时候走向极端的人。根据美国Journalist’s Resource统计,从经济下滑开始,美国大约有4750人因为经济出现问题而选择自杀。

邹君回忆起那些年仍然心有余悸。

“这几年 我看着我们前几年买的房子房价翻了倍。尽管开心,但我知道,经济不可能一直这么好的。”邹君表示对于经济学上的轮回来说,10年已经很长了。“这就好像一只靴子落了地一样,大家都知道经济危机早晚会来,不过到底多早多晚,恐怕难以预料。”

所以她现在看着那些投机者和房屋中介疯狂转发各大科技公司上市将进一步推高房价、并且大呼经济将迎来下一个高点的文章,就觉得有些厌烦。

 

2000·扎堆的IPO是场噩梦:上市当日翻700%,一年后跌剩1%

在过去半年中,硅谷的大公司科技股经历了下跌和回涨,房市经历了暴跌和回暖,但无论回涨和回暖,却仍然离最高点还有一段距离。于是,人们把希望寄托在这一轮即将扎堆上市的科技公司身上。

今年3月,Lyft的创始人Logan Green和高管们就马不停蹄地巡游了大半个美国,为上市做着最后的游说路演工作。

在纽约曼哈顿中城市St.Regis酒店20楼,路演场地内拥挤得水泄不通。400个来自华尔街的高层和投行们参加了这场超过1小时的路演。由于实在挤不下,另外80人不得不被请到隔壁间观看大屏幕转播。

Lyft的高管们告诉上百名台下的投资人他们将带来20% EBITDA利润(税息折旧及摊销前利润)。

不过对于精明的华尔街人提出的关于何时盈利、以及哪怕至少在一个城市验证盈利模式行得通的问题,Lyft的CEO拒绝回答。

“一个小时的演讲,他没有给出任何公司即将盈利的清晰的时间线。这是危险的。”投资人对等在门外的媒体CNBC表示Lyft过去几年的连年亏损的确让华尔街的投资人们看到了风险。

“20年前,我就见识过这样热闹的路演场景。”《纽约客》编辑John Cassidy在Lyft上市后这样回忆道。

“20年前的今天,我坐在纽约东六街上的高级私人会所——大都会俱乐部里,观看了一场在线旅游订购网站Priceline高管们关于公司即将上市的群情激昂的演讲。”

那时候正处于上一轮互联网泡沫的高潮,房间站满了想要最后机会冲进市场的基金经理,股票分析师以及其他华尔街的大人物们。Priceline的CEO Richard S Braddock对着人群慷慨激昂地表示他的公司将有能力去彻底改革不光是旅游业,更是在线销售和金融服务。

 

几天后,Priceline上市并开始公开交易,起初16美金一股。投资人疯了一样购入大量Priceline股票,上市第一日股票就飙升到69美金一股,上涨约330%。

投资者们并没有停下来。三周后,Priceline股票超过150美金,市值飙升到200亿美金——而这个数字甚至比美国全部航空公司市值加起来还要高。

两年后,泡沫破裂,Priceline的股票仅仅剩下2美金一股,距离最高点仅剩不到2%。

可以说,2000年那次危机前后,科技股IPO全部都经历了暴涨和断崖式的下跌。

在1999年,科技圈泡沫鼎盛时期,一共有546家公司申请IPO,其中117家科技公司在上市第一天股价增长超过100%,而最疯狂的VA Linux在上市第一天股价暴涨733%,Foundry Networks以及Cobaltnetworks均有首日增幅约500%的疯狂历史。

但经济危机一爆发,科技公司的股价瞬间崩塌——在1999年上市的公司中有63%的公司在2000年跌破了发行价。同年,纳斯达克指数从5000点狂泻66%,上市仅一年的VA Linux股价从最高点200多美金一股跌去约95%,仅剩8.49每股。亚马逊的股价从100多美元下跌到个位数;思科也从80美金跌到13美金,跌幅84%。而后20年,思科的股价也再没有回到鼎盛时期。

同时,科技新贵们接连宣布破产和倒闭——创立两年融资超过1亿6000万美金,刚上市股价就翻4倍的eToys宣告倒闭;曾经IPO当日从14美金一股攀升到75美金一股的网景还有曾经红极一时的Pet.com也都在这一年戏剧化地结束了运营。

 

一时间,信奉钱能轻易生钱的年轻人慌了神。那些手里攥着干股等着上市财富自由的工程师们在一上市就已经用存款交付了大额的行权税。但行权后,手里的股票价格却没有挺过6个月的解锁期,在半年期间不断下跌。更悲惨的是,其中一部分人还成了当时失业潮的牺牲品——一旦被迫离开公司,员工需要在30天内卖掉公司股票,而当股价低于期权价格时,就几乎变成废纸。

可以说,狂热到冷静,2000年那一批IPO科技公司们用了不过两年时间。
 

2019·轮回和“洗牌”:IPO疲软,裁员潮开启,小公司倒闭

时间到了2019年,科技公司上市第一枪——Lyft的“悲剧”却只用了36小时。


 

在结束那场人满为患、热情高涨的路演后不到一周,Lyft以72美金高价上市了。

上市开盘价格疯狂飙升到87.24美元。接下来一路继续走高,最高点到达88.6美金,最高点较发行价上涨23%。

可公开交易后,Lyft股价一路下跌。而截至发稿,距离上市仅一个月,Lyft股价跌到59美金一股,比最高点蒸发超过三分之一市值。

Lyft并不是孤例。在Lyft上市后两周,Pinterest也选择以低于上一轮融资估值的 价格“流血”上市。

“发行价公布那天,全公司都没什么斗志了。虽然想过破发,但没有想过IPO前就这样认输了。”去年下半年跳槽加入Pinterest的工程师李迟(化名)沮丧表示。他也有同事破罐破摔地表示,“跌就跌吧,跌完我就走人。”但是,这种大环境下,其他紧接着上市的科技独角兽公司,又能好到哪里去?

4月26日,即将上市的Uber把上市估值仅定为805亿到915亿美金,远远低于筹备上市时,预估的1200亿美元,仅仅比最后一轮融资稍微高一点;另外一个饱受期待的企业级服务Slack,避开了IPO,选择了非主流的直接上市(direct listing)。

硅谷管那些还没法兑现员工股票的上市公司工程师们叫做“纸富翁”(Paper Millionare)——已经垫付高额行权税金的他们还要等至少6个月才能“解套”出售股票。一些晚加入的Pinterest的员工已经感觉上了贼船,叫苦不迭。

 

这些到目前还没找到合理盈利模式的公司被给出这么高的估值是不合适的。美国分析机构Guggenheim公开指出这像极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的状况 。

美国道琼斯集团旗下金融杂志《巴伦周刊》也对这一轮IPO持怀疑态度。编辑Andrew Bary表示投资者应该放弃投资这一波疯狂的硅谷IPO,直到看清楚他们的增长路线。

总之,2019年,美国科技股上市这前两枪并没有出现人们预期中的火爆。而这也让接下来即将集体扎堆上市的十几个硅谷独角兽们感到凉意。

有网友对于科技公司扎堆上市表示:就像看到末日,再也看不到明天一样(Like There is No Tomorrow)。

就算是硅谷财大气粗的大公司们,也在2019年过得不太轻松——要么扛不住明里开启裁员,要么暗暗停止招聘,以及用各种手段削减开支。

根据猎头公司Challenger, Gray&Christmas上周公布的数据来看,美国在刚刚过去的2019年第一季度经历了2009年来第一季度裁员数量的顶峰——共裁员19万人。

 

在第一个季度,Oracle已经裁员500人。此外,根据劳工部门最新发布的官方文件, 5月结束前,包括SAP、Paypal、Instacart在内的5家科技公司已经拟定计划裁员1200人,其中SAP将在硅谷四个园区裁员436人。

同时,游戏公司暴雪宣布裁员8%,EA也已经对外公布350人的裁员计划,以及宣布关停在日本的分公司。

而在匿名网站Blind上,英伟达的员工甚至开始爆料公司有可能进行30%大规模裁员。尽管裁员消息的真实性并没有得到确认,但英伟达暂停招聘的消息已经被多位员工证实。

位于San Diego的芯片公司ARM在今年对蓝牙和LTE两个项目的工程师进行了裁员。

更不用提特斯拉了。特斯拉在本周宣布第一季度交付量不及预期后,宣布将在第二季度继续延续一季度的裁员计划,此外,被迫转岗的销售人员被安排接听电话甚至是洗车。

除了对现有员工进行裁员外,一些公司则选择提前启动2019年的招聘冷冻期。

去年还高喊着要在未来五年内在美国增加20000名员工的苹果,已经在今年1月宣布因受贸易摩擦影响,提早开始针对一批部门的招聘冷冻计划。

一些大公司尽管没有开始裁员,但也开始想方设法缩减开支。

“和往年比,去年各大科技公司的圣诞年会都有缩水。”一位硅谷工程师表示。而且公司零食柜台的免费食物和饮料开始变得廉价——从有机超市的运动饮料下降成了普通饮料。

而哪怕一贯以福利出名的Google也在去年被指责“苛待”员工。一份意外被泄露的内部文件显示,Google曾经在去年考虑背后偷偷地减少员工奖金、锁紧晋升渠道、增加外包员工以及雇佣更多收入较低的低级工程师,从而进行节流。不过,Google后来表示这些只是提案,并没有真正实施。

一位观察人士表示,这些现象都在说明一个问题——硅谷这一轮黄金期已经到了尾声,变得越来越没有活力了。“硅谷本身出了问题。”

一方面,越来越多的创业者发现,创新的领域已经转移。

像贝佐斯、扎克伯格年轻时那样,“几个年轻人在车库里鼓捣出next big thing”,已经不太可能再在现在的硅谷发生。下一轮革新无论发生在人工智能、自动驾驶、AR和VR领域,都已经不是小创业公司可以随意弯道超车大公司的时代。

下一代创新的资源掌握在少数包括Google、Facebook、微软、苹果这样的大公司手里。卖给大公司,成为了很多小公司最后的出路。

“当所有资源掌握在大公司手里,硅谷的活力就被削弱了。”一位投资人匿名对硅星人表示。

另外一方面,除了大公司的围追堵截外,市场上的热钱同样是造成硅谷盛极而衰的元凶之一

在投资人信奉什么火投什么的前提下,一些创业者把创业变成了跟风,不断把自己的后缀从.vr, 改成.ai,再到去年的.io,以期能赶上热潮,圈一笔钱。

“这像极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无论业务是否相关,所有公司都把自己变成.com。光1999年一年,就有60多个和互联网毫无关联的公司将自己的名字改成.com。”这位投资人告诉硅星人。

“解决问题”、“打造一个好产品”已经不再是创业者和VC的目标,“做一个公司把泡泡吹起来让人接盘”成为了整个行业的默契。

 

创业导师Bret J Fox在自己的博客中表示,在最近一场孵化器路演上,一位非常知名的投资人告诉他,“我并不在乎一个生意是否盈利。”

后来这位投资人的投资伙伴给Fox这样翻译这句话:

“这个时代的投资人只在乎一个公司的业绩是否增长,用户量是否增加,而根本不在乎它去掉成本后是否能真的盈利。当它看起来在增长,就会吸引到更多的投资人追加投资,一起把它的估值吹高。而当估值足够高的时候,投资人就让它上市, 然后再退出圈一大笔钱。只要能把估值吹起来,至于这个公司是不是靠谱,是否能盈利?谁在乎啊。”

Fox表示这和庞氏骗局没什么两样。而庞氏骗局的定义就是利用新投资人投的钱来向老投资者支付短期回报,以制造赚钱的假象进而骗取更多的投资。

但既然是集体吹泡泡,就早晚有泡沫破裂的一天。

“这就好像开Party,大家唱歌跳舞。突然有人把灯关了,就有一大批人出来做不好的事情。现在, 灯突然又被资本寒冬打开了,你就看清楚大家到底在干什么了。” 在一家科技公司担任总监的王戈说。

在2018年,硅谷的创业公司不少都经历了资金链紧张,甚至是关停业务。除了融资超过8亿美金,曾被硅谷投资人估值90亿美金的真骗局Theranos外,曾经由iRobotics创始人创立的另外一家协同机器人公司Rethink也在融资超过1亿5000万美金的情况下,关门大吉。而其他比较知名的关停的创业公司包括融资1亿美金的Airware,融资6200万美金的Shyp等等。

而直到2019年,这种状况也没有得到好转——被福特高价收购的共享面包车Chariot项目也已经宣布停止运营。


硅谷在这一轮创新中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留下的大多是一地鸡毛。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悲观的。一位经历了过去两次经济危机的硅谷工程师在华人论坛上发表了这样一段感言:

“2000年那次经济危机,风头最劲的新兴公司微软站出来安慰员工:‘我们存了N亿现金,大家不用怕。’同时最稳健最牛的公司IBM在忙两件事:1 闷声发成果,制造了当时世界上最快的计算机,延续了“深蓝”的战绩2 并购了一个大咖PwC,因此调整了自己的业务。注意,那时候,有个很小但是牛人很多的公司叫Google,在一片风声鹤唳中生存了下来,等待经济好转上市。

2008年那次经济危机,当时风头最劲的公司Google站出来安慰员工:‘我们不裁员,大家不要怕。’同时已经由新兴公司变为最牛科技公司的微软忙两件事:1闷声发成果,07年底一次创纪录的辉煌ER让微软股票坐了火箭,MSR(微软里相对独立的研究部门)找人的标准一度与传统激烈的发考题(注:硅谷华人对于教职Faculty的音译昵称)领域持平。2 并购,趁其他公司倒闭赶紧低价入仓,收购了一个大咖Yahoo Search(那次让微软股价大升的ER,让Yahoo跌了30%),因此调整了自己的业务。注意,那时候,有个很小但是牛人很多的公司Facebook,在一片风声鹤唳中生存了下来,等待着经济好转上市。”

而现在,一个周期的巅峰过去,那些抗不过寒冬的公司慢慢凋零,但也有很多新的公司正在蓄力,在下一个爆发期到来时,它们又会像是当初的Google、当初的Facebook一样,成长为新的巨头,推动硅谷下一个黄金十年的到来。

所以,一代一代,如此循环, 历史以螺旋式循环上升发展。每一次经济危机,就是一次大浪。大浪淘过,硅谷才能再次轻身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