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一家大型肉类市场内，一排曾经摆满澳洲牛肉的冷藏柜，如今已经空了一大半。

澳洲牛肉进口量大幅下降，一些餐厅也开始悄悄换用其他国家价格更低的牛肉。

造成这一局面的既不是干旱，也不是疾病，更不是中国消费者口味发生变化，而是一项鲜为人知的国际贸易规则。

这项规则推高了澳洲牛肉进入中国市场的成本，也让喜欢安格斯牛排的消费者和餐饮业者受到影响。

原因很简单：澳洲牛肉卖得太多，而且卖得太快。

一名牛肉贸易商潘长青（Pan Changqing）表示，由于价格上涨，他已经不敢再大量购买澳洲牛肉。

他的客户已经开始转向价格更低的巴西牛肉，或者购买价格较低的澳洲牛肉，其中部分货源来自一年前进口的冷冻库存。

他说：“价格这么高，我们不敢再多买澳洲牛肉。餐厅没办法消化这部分涨价。”

根据2015年《中澳自由贸易协定》中的一项保障措施，澳洲牛肉可以享受进入中国市场的优惠待遇，但每年都有一个进口配额上限。

今年6月18日，澳洲牛肉提前用完了20.5万吨的年度配额。

从那之后运往中国的澳洲牛肉，将被征收55%的关税。

澳洲肉类及畜牧业协会（Meat and Livestock Australia）中国区区域经理默里·戴维斯（Murray Davis）表示，这项保障措施生效后，影响几乎立即显现。

中国是澳洲牛肉第二大出口市场，仅次于美国。

戴维斯表示，今年8月澳洲牛肉对华出口量较去年同期下降了67%，而价格则上涨了20%至30%。

不过，中国市场对澳洲牛肉的需求并没有消失。

山姆会员店（Sam’s Club）、Costco等高端零售商仍在销售澳洲进口牛肉。数据显示，在保障措施生效后的7月和8月，这些零售商仍采购了至少17,363吨澳洲牛肉。

至于这部分额外成本究竟由谁承担——进口商、经销商、零售商还是消费者——则很难确定。

戴维斯表示：“对澳洲牛肉的强劲需求，正在支撑商业合作安排，让这种高端冷藏牛肉产品仍能继续供应给消费者。”

中国推出这项保障措施，是因为国内养牛业认为，价格较低的进口牛肉正在压低国内市场价格，让中国养牛户陷入亏损。

2024年，中国牛肉批发价格一度跌至每公斤59.8元人民币，约合12.80澳元，为2013年以来最低水平。

但随着进口量下降以及全国牛群规模缩减，供应趋紧，牛肉价格开始回升。

截至上个月，批发价格已经升至每公斤71.59元人民币，约合15.36澳元，达到两年来最高水平。

对于澳洲出口商而言，这造成了一种特殊的“堵塞”。

中国消费者对澳洲牛肉的需求并没有消失，澳洲本土牛源也没有突然减少。

但进口商已经开始削减订单、承担损失、消耗价格昂贵的谷饲牛肉冷冻库存，并转而从其他国家进口牛肉。

而整个行业只能等待新一年配额重新开放。

面对这一局面，阿尔巴尼斯政府采取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办法：询问其他国家，能否将它们尚未使用的中国牛肉进口配额转让一部分给澳洲。

澳大利亚肉类工业委员会（Australian Meat Industry Council）首席执行官蒂姆·瑞安（Tim Ryan）表示，澳方官员已经与乌拉圭、新西兰和美国接触，探讨是否可以将部分闲置配额重新分配给澳洲。

乌拉圭长期以来拥有远高于实际使用量的牛肉配额。

最近，乌拉圭每年出口到中国的牛肉约为15万至16万吨，但其获得的配额规模要大得多。

瑞安表示：“我们与新西兰和美国的接触，没有促成额外配额的提供。”

不过，乌拉圭表示愿意考虑这一方案，但最终仍需要获得北京方面批准。

中国商务部没有回应相关置评请求。

一名熟悉此前保障措施谈判的人士则表示，北京方面此前确实考虑过在不同国家之间转让配额。

澳大利亚政府一名发言人表示，中方已经了解澳洲方面的担忧。

当被问及澳洲向乌拉圭寻求配额的做法时，这名发言人表示：“我们将继续探索一切机会，以改善澳洲牛肉进入中国市场的准入条件。”

在中国市场受到挤压的进口商，也开始采取不同办法应对。

一家专门进口澳洲安格斯牛肉和和牛的小型进口商表示，他进口的澳洲牛肉数量已经下降约30%。

过去，他每年通常进口10至20吨澳洲牛肉，如今仍会继续进口少量产品，有时也会从其他中国进口商手中购买已经进口的澳洲牛肉。

但他的利润空间如今已经非常有限。

他说，和牛甚至已经需要亏本出售，但他仍然会继续购买，以便“维持与客户的联系”，因为仍有消费者希望购买澳洲牛肉。

负责零售端业务的潘长青表示，澳洲牛肉目前约占其业务的四分之一。

不过，由于中国国内消费依然疲软，餐厅普遍开始降档消费，人们外出就餐的频率也有所下降。

他说：“过去，顾客可能一个月吃两次牛肉。现在可能减少到一个月一次。”

如今，整个行业都在等待1月1日。

届时，澳洲牛肉对华年度配额将重新计算，并从今年的20.5万吨小幅提高至20.9万吨。

但这一数字仍远低于2025年澳洲向中国出口的27.2939万吨牛肉。

贸易商已经开始围绕这一日期重新安排库存，并准备在新配额开放后迎来一波进口潮。

与此同时，市场也担心，明年的配额可能会比今年更早被用完。

戴维斯表示，一些澳洲牛肉已经由中国买家付款并完成采购，但目前仍存放在澳洲的冷库中，等待12月第二周安排船期。

另一些牛肉已经运往中国，并被存放在保税仓库中。

保税仓库是用于监管存放进口商品的设施，货物可以暂时储存，而无需立即缴纳相关关税。

这些牛肉将等待新的配额生效后再正式放行。

还有一种做法甚至在牛肉还没有成为牛肉之前就开始了。

戴维斯表示，一些澳洲养牛户正在让部分牛只继续存活，等到12月再进行屠宰，并以冷藏牛肉的形式运往中国，争取在新配额生效后及时进入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