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规模扩大、税负上升、能源成本增加、职场监管更加严格,以及限制自然增长机会——这些因素可能让澳大利亚再次沦为“二流国家”。
本周发布的《代际报告》受到一些批评,其中一个争议点是,报告假设人工智能(AI)能够帮助澳洲摆脱持续了十年的生产率低迷。
但即便这一乐观假设最终成立,财政部和当届政府似乎认为可以留给下一代的未来,依然称不上理想。
“澳大利亚人一直在‘幸运国度’(The Lucky Country)的神话中寻求安慰……”前总理陆克文在《代际报告》发布一周前表示,“我们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自满的国家’。”
陆克文警告称,自满的澳大利亚正再次走向成为一个“二流国家”。
但澳大利亚是一个年轻、高收入、资源丰富的发达经济体,也是民主国家,同时地处全球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
按照作者的观点,澳大利亚本应吸引全球资本和顶尖人才,充分利用投资机会,让经济保持3%至4%的增长,就像过去一样。
2018年,《经济学人》杂志曾将澳大利亚经济称为“或许是富裕国家中最成功的经济体”。
如今,《代际报告》描绘的却是一幅人口老龄化、低增长、欧洲式大政府、高税收福利国家的未来图景。
报告预计,未来40年澳大利亚经济年均增长率仅为2%,到2065—66年进一步放缓至1.6%。
目前联邦和州政府支出合计已接近GDP的40%,《代际报告》预计,未来40年联邦政府支出占整个经济的比重还将继续上升。
联邦和州政府税收占GDP的比例已经升至30.5%的高位,甚至高于二战时期。报告预计,随着通胀推动人们进入更高的税率档次,个人所得税负担还会进一步加重。
然而,未来40年联邦预算仍将处于赤字状态,而且随着时间接近2065—66年,财政状况还会进一步恶化。
当然,如果生产率如报告假设的那样恢复增长,澳洲人的生活水平仍有望提高。但按照《代际报告》衡量实际人均国民总收入的标准,增长依然偏低,每年仅略高于1%。
澳大利亚现代繁荣的故事,与铁矿石、巴斯海峡石油和镍矿等资源繁荣密不可分。这些产业曾经超过了唐纳德·霍恩在1964年《幸运国度》一书中提出的担忧,但随后又在上世纪70年代的“滞胀”时期陷入低谷。
澳大利亚的经济繁荣后来得益于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新自由主义生产率改革,以及2000年代中国资源开发热潮带来的巨大收入增长。
作者写道:“在2026年的《代际报告》中,AI再次前来救场,就像2023年版报告曾经寄望于由绿色氢能带动澳大利亚成为清洁能源超级大国一样。”
在上世纪90年代初经济衰退后的20年里,澳大利亚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70%以上,年增长率接近3%。澳大利亚也成为全球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但随着铁矿石价格在2011年达到每吨180美元的高位,这轮生产率繁荣也达到顶峰。
作者认为,随着高收入水平催生了政府难以负担的支出承诺,生产率增长也陷入停滞,过去5年甚至出现倒退。
在2026年的《代际报告》中,AI再次被视为解决方案,就像2023年版报告曾寄望于绿色氢能带来的清洁能源繁荣。
AI热潮最终可能真的达到市场预期。
但作者同时认为,AI需要巨额投资,也可能挤压经济中的其他领域,例如住房市场,并促使澳洲储备银行(RBA)下周再次加息。
澳洲储备银行行长米歇尔·布洛克担心,AI可能形成类似上世纪90年代末互联网泡沫的股市泡沫。
无论如何,作者认为,不能把AI视为财政调整的替代方案。
他指出,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工党和联盟党政府都曾将联邦政府支出占GDP的比例削减3至4个百分点。
如今,全球债券收益率不断上升,正在推高澳洲约1万亿澳元联邦债务所产生的利息支出。
作者认为,这暴露出澳洲缺乏财政缓冲,也缺少基本的财政规则,而《代际报告》本身已经警告,未来全球经济可能面临更多冲击。
澳大利亚实际工资增长为何下降得比几乎所有其他发达经济体都快?作者认为,这也与近年来右翼民粹主义者反对移民的情绪上升有关。
首先,过去30年缺乏财政整顿,使得包括国家残障保险计划(NDIS)在内的护理经济支出不断扩大。
为了支付不断扩大的政府规模,税收也随之增加,作者认为这削弱了人们工作、储蓄和投资的动力。
前总理保罗·基廷则坚持认为,最高边际税率应该从47%降至最高39%。
其次,《代际报告》声称,工党政府正在“提供更清洁、更便宜的能源”。
但作者认为,现实是澳大利亚已经失去了过去的廉价能源优势。
他指出,以可再生能源为基础的电力系统成本远高于此前的承诺,而能源监管机构预计,未来10年澳洲家庭实际电价还会继续上涨。
生产力委员会则发现,过去15年澳洲电力行业的生产率已经大幅下降。作者认为,大规模可再生能源资本投入并没有带来相应幅度的整体发电量增长。
第三,生产力委员会所称的、不断增加的监管负担,仍在拖累澳大利亚经济表现。
其中包括工党政府进一步强化职场监管。
作者认为,澳大利亚高度具体化的工资裁决制度限制了企业适应变化的能力,包括适应AI的能力。
他认为,这可能限制未来工人的工资增长,因为企业投资受到影响,即使劳动力能够在规模不断缩小的“蛋糕”中获得更大的份额。
作者认为,陆克文提出的问题值得关注,但他的政策建议并没有解决核心问题。
例如,试图重振汽车产业可能是错误方向。
澳大利亚若想成为亚洲金融中心,就需要将企业和个人税率降低到更接近亚洲国家的水平。
那么,澳大利亚是否应该停止限制自然增长机会?
按照作者的观点,澳大利亚本应成为亚太地区的天然气供应中心,降低该地区对俄罗斯和中东能源供应的依赖,同时支持区域能源安全,并取代排放更高的煤炭。
但现实是,各级政府一直对天然气行业采取限制措施,包括限制新增供应、让日本等重要亚洲客户感到担忧、提高税收,以及如今进一步考虑对生产商实施出口管制。
与此同时,政府也继续限制全球规模最大的铀矿资源开发。
尽管随着中东石油价格受到冲击,全球对低排放核能的需求大幅增加,澳大利亚仍然禁止核电。
作者最终认为,《代际报告》忽略了一个现实:政府规模扩大、税收提高、能源成本上涨、职场监管增加,以及关闭自然增长机会,都可能使澳大利亚再次成为“二流国家”。
作者强调,这并不是反对经济增长本身,而是认为政府当前存在其他优先事项,例如收入再分配、增加福利支出、实现净零排放目标,以及加强工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