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那个被众人遗忘的小男孩,才是拯救贾府最后的希望

Source

在《红楼梦》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说贾府子弟是“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划者无一”。的确,贾珍贾琏沉迷美色,贾环上不得台面,宝玉倒是块好料,可在世情上偏偏不上道。

那么,难道贾府真的没有希望复兴吗?也未必,作者塑造的贾珠就是家里的希望,正如书里说的,“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可惜这样的好苗子,英年早逝,留下了孤儿寡母。

从小失去父亲的贾兰,他的身上,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一、失乐的童年

虽然贾兰是荣国府唯一的“草字辈”成员,可在书里的描写中,并没有看到他多么受宠。并且有宝玉这只金凤凰,吸引了众人的宠爱。不过俗话说树大招风,宝玉的太过耀眼,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赵姨娘和贾环就三番五次的想坑害他。相比宝玉,贾兰的日子似乎一直很安静平淡。

我想贾珠没有死之前,贾兰的童年应该很幸福。父亲青年才俊,母亲李纨知书达礼。一家三口和乐融融,那样的日子该有多美好。可惜自从贾珠死后,李纨母子的生活就陷入了苦难。这里的“苦难”并不是说他们缺衣少食,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痛苦。李纨青春守寡的寂寞与煎熬自不用多说。贾兰的童年,从此也蒙上了阴影。

对于我们来说,“父亲”是物质条件的象征。虽然贾母说李纨不容易,在经济上给了她们娘俩很大的好处,但是从某种角度上,随着贾珠的死,她们娘俩已经离开了荣国府的权力中心。不过这些复杂的权力斗争,似乎和贾兰也没什么关系。父亲的死,对贾兰来说,更致命的是一种社会教育的缺失。

在封建社会,由于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不与外界交流。所以孩子们对社会的认知,往往来自于父亲的言传身教。但是贾兰早年丧父,使得他的眼界多少会变得有点狭隘和固执,似乎除了自己和母亲,其他的都与自己无关,只是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贾菌如何依得,便骂:“好囚攮的们,这不都动了手了么!”骂着,也便抓起砚砖来要打回去。贾兰是个省事的,忙按住砚,极口劝道:“好兄弟,不与咱们相干。”贾菌如何忍得住,便两手抱起书匣子来,照那边抡了去。终是身小力薄,却抡不到那里,刚到宝玉、秦钟桌案上就落了下来。

这是“闹学堂”里贾兰的表现。俗话说人不轻狂枉少年。但是此时的贾兰,却有着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称的冷静,甚至冷酷。可是仔细想想,现在被欺负的,正是他的亲叔叔宝玉。与秦钟非亲非故的贾蔷看到他被欺负,尚可为其报仇,作为宝玉的亲侄子,怎么能说“不相干”呢?也许就是因为他没有任何的社会经验,对于小孩子极其看重的“哥们儿义气”,完全没有概念。

相比于同龄人,贾兰少了一些孩子应该有的淘气。虽然说没爹的孩子早当家,但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成长要一步一步地走。过早地成长,一定会丧失许多快乐。健全的人格里,快乐是很重要的元素。就比如这场闹学堂,这些小男孩别看现在一个个打的你死我活,没准长大了回忆起来,是一件有趣的童年囧事。这种有点“恶趣味”的快乐。贾兰是无法体会的。

同时母亲李纨对他的影响也是很大的。书里形容李纨“虽青春丧偶,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惟知侍亲养子,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说儿子贾兰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但我们反过来说,李纨也成了贾兰唯一的依靠。可是自从贾珠死后,李纨的心其实也死了。别看她平时带着姊妹们又说又笑的,但是热闹过后又是孑然一人的失落,更折磨人。在那场“主仆同乐”的螃蟹宴上,喝醉的李纨或许才是平时的真正模样。

李纨道:“你倒是有造化的。凤丫头也是有造化的。想当初你珠大爷在日,何曾也没两个人。你们看我还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见他两个不自在。所以你珠大爷一没了,趁年轻我都打发了。若有一个守得住,我倒有个膀臂。”说着滴下泪来。

李纨在大观园住的地方叫稻香村,安静淡雅,最适合读书。可宝玉对稻香村的评价,也值得我们深思。

宝玉道:“却又来!此处置一田庄,分明见得人力穿凿扭捏而成。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争似先处有自然之理,得自然之气,虽种竹引泉,亦不伤于穿凿。古人云‘天然图画’四字,正畏非其地而强为地,非其山而强为山,虽百般精而终不相宜……”

稻香村的存在就像贾兰的性格,他并不是天生就是一个冷漠的孩子。可是父亲的去世,他就得为这个家顶门壮户。李纨对贾兰倒是疼爱有加,可是贾珠死去,带走了李纨对所有美好事物的爱。李纨对于贾兰更像是一种永无休止的“压迫”,尽管这种出发点是好的。

宝玉笑道:“你们那里人也不少,怎么不玩?”碧月道:“我们奶奶不玩,把两个姨娘和琴姑娘也宾住了。如今琴姑娘又跟了老太太前头去了,更寂寞了。两个姨娘今年过了。到明年冬天都去了,又更寂寞呢。

儿子是否快乐,李纨并没有考虑。毕竟这个女人连自己快不快乐都不知道,如何又能了解儿子呢?

二、寂寞的少年

贾兰同时也是个孤僻的少年。上面说过,贾珠死得早,没能教会他如何与社会接触。虽然处于大观园这个青春王国里,但是他的心灵,却又是如此的封闭。不堪如贾环,尚且有彩霞彩云作伴。可是贾兰,他的故事总是那么的单调。

有趣的是,偏偏贾兰和贾环走的近。所谓朋友,并不需要相同的出身、地位和兴趣,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要有共鸣点。同样不得志的贾环明显很理解贾兰的心情。尽管贾环也并非什么益友,他对于贾兰来说,就好像赵姨娘对于贾政,有总比没有强。

正说着,只见贾环、贾兰小叔侄两个也来了,请过安,邢夫人便叫他两个椅子上坐了。贾环见宝玉同邢夫人坐在一个坐褥上,邢夫人又百般摩挲抚弄他,早已心中不自在了,坐不多时,便和贾兰使眼色儿要走。贾兰只得依他,一同起身告辞。

这段不经意的描写,却让我有点同情兰小子。中国人自古都有“疼小的”这样的习惯。贾兰作为三人中最小的,却被邢夫人无视。但是宝玉被人疼爱,贾环心里不是个滋味,贾兰又何尝不是呢?不过贾兰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前不久刚刚经历过……

贾政因不见贾兰,便问:“怎么不见兰哥?”地下婆娘忙进里间问李氏,李氏起身笑着回道:“他说方才老爷并没去叫他,他不肯来。”婆娘回复了贾政。众人都笑说:“天生的牛心古怪。”贾政忙遣贾环与两个婆娘将贾兰唤来。贾母命他在身旁坐了,抓果品与他吃。大家说笑取乐。

这样一个阖家欢乐的元宵节,所有人都沉浸在元妃省亲的余喜中,像贾兰这样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大概都不喜欢过节吧。团圆的气氛更加深了他们对离去亲人的思念。要是父亲在该有多好,自己也可以去寻找快乐,家族也不需要姑姑那样的弱女子来维持……

贾兰是敏感的,因为没有人叫他,不去参加宴会。这一刻,我们看到了这个孩子最真实又无助的一面。他真的不是天生“省事”,他也渴望被关爱,被重视。对比凤姐生日宝玉出走后一家人的大惊小怪,贾兰的存在感真的不高。关键时刻,还是爷爷贾政想起了自己,一个“忙”字让我们看到了政老爷的片刻温情脉脉。

不过贾政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有经历的都懂,虽然说隔辈亲,但那只能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贾政睡前能为几个儿女的未来担忧,却没有试图走进小孙孙的内心。

其实贾政之所以伤悲,一定程度也是对未来的一种恐惧。贾府眼下有元妃支撑,但是以后的日子,谁能说得清。如果贾珠在就好了……

巧的是,孙孙贾兰也是这么想的。

三、贾兰的未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贾兰也逐渐长大了。曾经的烦恼和孤单,也被一声“之乎者也”埋没了。小时候的牛心古怪,已经变成了如今的凿壁偷光。同时,这个孩子,似乎彻底与快乐说再见了。以前没准憧憬过的东西,现在也幻化为灰了。

只见那边山坡上两只小鹿箭也似的跑来,宝玉不解其意。正自纳闷,只见贾兰在后面拿着一张小弓追了下来,一见宝玉在前面,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里呢,我只当出门去了。”宝玉道:“你又淘气了。好好的射他做什么?”贾兰笑道:“这会子不念书,闲着做什么?所以演习演习骑射。”宝玉道:“把牙栽了,那时才不演呢。”

这是书里唯一一次宝玉和贾兰的对话,折射出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性格。面对小鹿,宝玉用来观赏,可贾兰用于练习骑射。往深了说,这对叔侄在意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宝玉喜欢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而贾兰相对则更加功利主义,这似乎也预示了他们的未来。

没错,从李纨的判词上,我们可以看出贾兰以后是成大事业的。可是在母亲的曲词里,“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这句话似乎有点讽刺的意味。在不少续书里,都出现了贾府被抄家,巧姐被卖后,早就离开荣国府的李纨母子冷眼相待的桥段。甚至在刘心武老师的续书里,还出现了贾兰给要去救巧姐的板儿假银票这样的剧情。

毕竟贾兰在贾府里,也没有受过太多重视,虽然没有打骂,但是这种近似忽视的感觉,的确也让人苦闷。可贾兰还是成长起来,可惜这种成长的代价,是将人生最美好的童年丧失来换取的。不救巧姐,也就相当于和过去的往事一刀两断,反正美好的新生活就在眼前。

那么此时的贾兰,他快乐吗?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我们知道,在李纨的判词里,纵使这娘俩一个“气昂昂头戴簪缨”,一个“光灿灿胸悬金印”,以后的日子就是“威赫赫爵禄高登”,但命运这东西谁能说得清,转眼间,就成了“昏惨惨黄泉路近”。至于最后是谁死了,历来众说纷纭。但不管怎么说,对贾兰都是悲剧。

我个人倾向于“贾兰当了将军却战死”这样的结局,也许那是贾兰率兵打的一场大胜仗,战场上的他再也不是那个被忽视的孩子。快点班师回朝吧,母亲一定很想自己了。“嗖”的一声,一支暗箭穿过他的胸口,贾兰倒下了。

也许在他死的那一刻,仍然不解,为啥二叔叔不让我射那群鹿呢?

《红楼梦》流传至今已两百多年了,正如作者诗云: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它是一场深刻的爱情悲剧,它更是时代变迁的产物。我们只有参读其中才能领略它的风韵。红楼难懂,我们就一起来听听:

《王彬细说红楼梦:解读清史背景下的“红楼梦”》

一部红楼千万情,爱恨之间解悲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