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儿|澳洲爸爸集体向产假说不?这背后折射出什么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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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男性们要求弹性工作的被拒可能性约为女性的两倍。(Illustration: Emma Machan)

在澳大利亚文化中,男性一般不会休两周以上的陪产假。与过去相比,男性选择弹性工作的可能性稍有提高,但仍远不及女性。极少有男性会选择做兼职工作。就算是明确规定男女均享有弹性工作制的工作场所也是如此。不知为何,男性们似乎骨子里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些相关政策和权利并不真的适用于他们。澳大利亚并没有许多研究来解释这一情况。不过招聘机构Hays在2017年进行的一项调查很好地揭示了症结所在。该公司就休产假的问题询问了总共842名男性和女性,只有19%的受访者认为其雇主在这方面对男性与女性一视同仁。在受访男性中,54%的人表示他们不愿休假是因为这会对家庭造成经济损失。34%的人表示他们担心自己会被看作是工作不够投入。另有12%的受访者表示休产假应该是妈妈们的权利和责任。对父亲们的期望一直停滞不前2015年,阿德莱德大学的研究人员决定和一些爸爸们深入探讨他们在工作中所做出的一些决定,及其考虑原因。这项研讨不仅想发掘男人们在拥有“父亲”这个身份时如何做决定的,还想要了解父亲们所感受到的来自他人们的期望都有哪些。这些男性中很多人都是全职工作者,也有许多人的工作具有一定的弹性。例如33岁的收购经理Gary每天早上都会抽出一个小时,和已经上学的女儿一起读书。52岁的Ernie是一名社会规划师,他会利用自己的累计休假时间与妻子和女儿一起去学校参访。然而最近的一次他并没有去,因为他觉得还是不要太“得寸进尺”吧。在这些男人们的描述中,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他们做这些事时谨小慎微的态度通常不是因为公司有明令禁止弹性工作的规定,而是他们希望自己能被视作一名好员工而不是在偷懒。

图片:一些爸爸们觉得公司的陪产假政策并不真正适用于他们。(Illustration: Emma Machan)

参与调查的男性中,大多数人所做的抚养工作其实都高于澳洲男性的平均水平,但他们会倾向于将自己视为例外案例,或者局外人。很多情况下,他们还会把弹性工作视作一种特权,或是一种能显示他们职场资历或是与上司直接关系良好关系等等诸如此类的的“功能”。在他们看来,【弹性工作制】是一种在侥幸情况下才能享有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弹性工作并不是一种每个人都有资格享有,或是日常能有机会享有之好事。Nick是一名42岁的团队领导,他最近向上司请了一天假。“因为我们平时关系很好,我主动做了许多工作让他省心省力,所以他就会通融——关系就是这么起作用的。你要是没这层关系的话,那就不现实了。 值得注意的是,男性们倾向于根据自己的工作和养家糊口的需求来描述和定义自己,而非他们作为一种护理者/监护人(carer)的身份或角色。他们把弹性工作解释成一种对优秀员工的犒赏,一切都是用工作有关的因素来衡量的。在Nick的例子中,自己的职业身份是很有价值的,甚至可以取代了最既得见的金钱价值。“实际上,如果(我的妻子)全职工作,而我去做兼职,我俩的最终收入可能会比现在更多。但我工作那么久才得到如今的职位……如果不继续干下去,而选择做兼职,那绝对是愚蠢的。”他的话令人难忘。妈妈们之所以不用重返工作或选择做兼职工作,通常就会被认定是出于经济原因(比如经济状况良好等)。该论断往往忽略了长期不工作对女性的长远影响:比如在分手或丧亲的情况下更加脆弱,失去更多升职和加薪机会,以及退休金账户的长期处于拮据状态等。但驱动Nick的却并非只是金钱。根据他的回答,即便是合理计划财务,并且全家一起工作以实现收入最大化,也都是“愚蠢的”,因为这会剥夺他个人的重要性和影响他的毕生事业。如果你是妈妈呢?我记得几年前,在《我需要一个老婆》(The Wife Drought)刚出版后,我在一次行业晚宴上发表讲话。出席晚宴的都是退休基金的高管,我心平气和地对着他们高谈阔论了20分钟,谈论女性通常在工作时所抱有的自我期待。晚宴后,我和一个男人聊天,他显然已过而立之年,他告诉我他和他妻子很快就要生第二个孩子了。他对我说:“就我个人而言我绝对乐意休更长的陪产假,但现实是我在我的工作中应该是无可取代的。”“那如果你是妈妈呢,会发生什么?”我如此问他。从他皱着的眉头可以看出,他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在照顾我的孩子(或生病的亲属,或任何其他家庭责任)时,我要如何保持我的个人身份和我工作中的角色?这个问题可谓千头万绪,早已让许多职业女性精疲力竭。

图片:我们对父亲们的社会期望正在改变,然而从职场文化上看一切还需努力。

(Illustration: Emma Machan)

你依旧能找到从未换角度考虑过这种情形的男性。这一事实证明了“理想员工”模范这一身份所能带给人们的持久力量。阿德莱德大学的研究人员谈到了在弹性工作风险下“节约使用”小特权的问题:请假一个小时去参加学校活动、以及与一个不太介意下属偶尔休假一天的上司维持良好关系。努力成为一名好员工,实现他人对于自己努力工作的期望……男性们强烈地被这种需求所驱使。而女性选择兼职工作则完全稀松平常,也不会纠结于类似于爸爸们的烦恼。这不就是问题的核心吗?如今我们已经理解并接受女性的工作能力与男性相同,这已经不算什么激进思想了。然而为什么,压缩工作周、选择兼职工作或休一段时间的产假等诸如此类的决定,对于女性们就完全是稀松平常且意料之中的,而对于男性就是一种特权、运气、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呢?明明工作是一样的,但我们围绕这些想法建立起来的神经组织却使现实情况大相径庭。如果当时在退休基金晚宴上与我对话的那个人其实是位女性,那么她(就不会像那位男士一样觉得自己)即将迎来什么“职场世界末日”。她休产假时公司会找人顶替她几个月甚至一年。然后她会回归工作,而还会收获另一个积累了新经验和专业知识的曾顶替她产假期间的人才。我想说的是,休产假这件事并不容易,但也绝对没某些人想的那么难。

我们以某种方式构建了一种社会期望体系。在该体系中,职场男性会被工作合同甚至养家糊口的需求背后更深层的东西所束缚。

因此,选择暂停工作一段时间或是减少工作,对男性们而言可并不是法律允许的那样简单。他们在这其中要去寻找并解除的束缚,比任何人事手册的条条框框还要根深蒂固。这些束缚的绳结在时间的海水里泡得肿胀,绳子已经嵌进身体,而它们必须被剥去,为何束缚的仅仅是男性?对爸爸的期望就一直没更新过人们对于父亲这一角色的期望正在改变。父亲们曾在育儿过程中被认为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额外角色,就像汽车的扰流板或金属喷漆——然而这种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对爸爸们来说,某些东西还是停滞不前,它们成为了阻碍,使爸爸们无法用更多陪伴来回应对他们的家庭需求。澳大利亚多元化委员会最近的一项研究让我们看到了【新一代父亲想做什么和实际做什么之间的巨大差距】。在年龄小于或等于35岁的父亲中,79%的人希望有选择上班时间的灵活性,但实际上只有41%的人可以这么做。同样,79%的人希望压缩工作周,但实际只有24%的人可以这么做。在这些年轻的爸爸中,有56%希望至少一部分时间可以在家工作,但实际上只有13%的人可以做到这点。

图片:妈妈们会被认为可能去做弹性工作或兼职工作,爸爸们却不行。(Illustration: Emma Machan)

那么是什么让这些男性们望而却步?澳大利亚在这方面的研究仍然粗略到令人沮丧。但我们从贝恩公司针对约1000名澳大利亚商界人士进行的调查中可知,男性要求弹性工作的被拒可能性约为女性的两倍。相同的研究还证实,男性在弹性工作和陪产假方面的经历与女性非常不同。有趣的是,弹性工作的女性在公司里更自信、更具抱负、也更倾向于支持自己公司并会对她们的雇主公司抱有积极评价。而在男性中,情况正好相反。男性受访者表示,他们被告知弹性工作更多是女性专属。而且如果他们选择兼职工作就不太可能获得晋升。抚养孩子的风险并不是说每个父亲真正想做的都是每天下午4点下班回家,以确保不错过那个青少年和成年人在15分钟内就耗尽彼此耐心的绝佳时机。当我第一次读Edith Gray的研究报告时,里面提到:澳大利亚父亲在生育完第一个孩子后,平均每周要多工作5个小时,我豁然开朗,也感到好笑,心想你们真够狡猾。职场上的一些特质,比如多劳多得的原则、成年人的相处以及相对干净的工作空间,似乎比起抚养小孩这种没有报酬的风险行为更具吸引力。在这种行为模式中,男性的矛盾心理起到了什么作用?有多少爸爸们因为不用准备晚饭、给孩子洗澡、哄孩子睡觉而暗自松了口气?我不清楚,也没人能搞清楚。也许有很多女性也深有同感。但研究表明,父亲在孩子人生的早期参与得越多,他与孩子的关系就会越深、越有意义。因此,不管真心想加深自己与孩子之间关系的父亲们有多少,起码允许他们如此去做都是有价值,不是吗?

如果我们可以认真对待女性进入职场,那同理,我们也应认真对待男性在有需要的时候放下工作,这两者不应有别。当你的生活发生变化时,你的工作方式也会随之变化——这是一件正常的、理性的、明智的事情。但不知为何,我们坚持认为这是一件正常的、理性的、女性专属的事。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一桩小事而已,但它在我脑海里萦绕了多年。我收到一位年轻女性的来信:她的第一个孩子即将出生,她和她丈夫都是教师。她写道:“我们俩都向学校提出了在孩子出生后想兼职工作的请求。我的学校:没问题!你想要每周几天工作日?他的学校:抱歉,没这个可能。”我想现状大概就是如此。人们想当然地认为,妈妈们可能会弹性工作或兼职工作,所以当她们提出这类要求时没人会觉得惊讶。尽管女性们在工作场合不擅长提要求(加薪、更多职责、升职、对其工作的更多认可),倒还真擅长要求弹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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