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项工作中,研究人员首先利用短脉冲光将氦原子激发到一组所谓的里德伯态,并让原子处于多种里德伯态叠加的量子“叠加态”。里德伯态是电子远离原子核、能量极高的一类原子激发态,对环境极为敏感,而量子叠加意味着原子同时以多种量子状态存在,其整体随时间演化会形成复杂的波包结构。传统做法是从激发瞬间开始精确计时,而这项研究的切入点则是,在一定时间后施加第二束光脉冲,测量氦原子被电离、即失去电子并变成带电离子的概率,再将这些测量结果与理论模型比对,从而反推出自里德伯态形成以来已经过去的时间。
研究团队负责人 Johan Söderström 形象地将这一过程类比为“读卷尺”:不必亲眼看见别人从零刻度开始量距离,只要看当前读数,就能知道与起点的距离差异是 5 厘米还是 4000 米。在该方法中,氦原子的里德伯态叠加随时间演化,会在可观测量上留下独特的变化图样——也就是所谓的时间“指纹”,这相当于量子波包演化在观测空间中的投影。通过分析这一指纹并与理论计算进行匹配,研究人员只需在一个有限时间窗口内观测,就能直接读出从波包生成到观测时刻之间的具体“时间距离”。
论文指出,这种量子指纹本身还具有“自校验”功能:波包随时间演化的细节结构,为所对应的时间刻度提供了内部一致性检验,从而提升测量结果的可靠性。具体实验上,团队结合了理论模拟与时间分辨光电子能谱技术,即使用两束精确控制时间间隔的光脉冲,一束用于激发氦原子形成里德伯态波包,另一束用于打掉电子并记录光电子信号随时间的演化。实验结果与理论预测高度吻合,表明通过这种方法不仅能够获取时间信息,还可以反推氦原子里德伯态中的“量子缺陷”等细微能量差异,从而帮助加深对原子结构的理解。
研究人员再次以卷尺作比:在记录短距离时,只需要读出卷尺的一小段刻度,而测量长距离则需要更长的刻度范围。对应到时间测量上,如果事件距离“未知起点”很近,仅需观测较短时间区间的指纹就足以还原时间;而对于离起点更久远的演化,则必须记录更长时间跨度内的指纹,以确保匹配到正确的时间刻度。因此,这种方法并非一成不变的单一测量流程,而是根据待测时间长短动态调整所需数据量,为不同时间尺度的实验提供灵活的量子计时方案。
值得注意的是,这项研究的大部分实验工作是在新冠疫情期间,在乌普萨拉大学部分设施暂时关闭的背景下,于 Ångström 实验室的 HELIOS 装置中完成的。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团队得以集中利用实验时间,对该时间指纹方法进行反复验证和优化。在初步证明方法可行之后,研究人员进一步提出,将来有望将这一方法扩展到分子体系,例如用来研究分子解离过程及其对里德伯态的影响,以评估该技术在更复杂物理系统中的普适性。
尽管这种新方法在概念上能够提供绝对时间刻度,其设计初衷并不是替代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传统时钟。研究团队明确表示,它更适合作为泵浦—探测光谱实验中的专用工具,用于那些需要以极短时间分辨率观察快过程演化的场景。在此类实验中,第一束脉冲触发过程,第二束脉冲负责拍摄“时间快照”,但起始瞬间往往难以精确界定甚至不可直接观测,而这套量子指纹方法则有望在不先确定“时间零点”的前提下,为这些快过程提供绝对时间标尺。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这项研究为在“无起点信息”的条件下测量时间提供了一种新思路,即完全依赖量子态本身的演化来编码和解码时间信息,而不是使用传统的计数机构。研究人员指出,该方法并不适用于所有类型的时间测量,但在现有技术难以准确锁定起始时刻的实验领域,或在研究原子与分子内部超快过程时,它可能成为一种精度极高且具有独特优势的补充工具。相关成果目前已在学术期刊上发表,并得到乌普萨拉大学与美国物理学会等机构的关注,被视为量子时间测量研究路径上的一次重要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