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香港抗议 北京所有事情都管 一国两制就会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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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北辰在访问中,批评民主派寻找美国帮助。香港修例风波造成社会撕裂,中间派空间愈缩愈窄,作为亲中的建制派的一员,香港立法会议员兼港区人大代表田北辰却是少数支持示威者部分诉求,这让他与主流建制派格格不入。

立场倾向“中立”的他换来“两面不讨好”。示威者认为他只是为了选票而走中立路线,建制派中人质疑他与“与黑衣人站在同一阵线”,被称为“建制派内坏孩子”。

随着香港经济下行,作为商人的他,旗下公司也在面对历来最严峻的危机,“破天荒首年蚀本”,可能要缩减营运规模。

他在月初接受BBC中文专访,谈到当“温和建制派”的难处,对目前的政治乱局,他也觉得各个阵营该“各打五十大板”。一方面, 田北辰谴责示威者暴力,呼吁民主派不要找美国政府,另一方面,他同意示威者部分诉求,包括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以及重启政改落实双普选。 他也批评港府不回应,又指责北京对香港“全面管治权”的说法,认为如果北京所有事情都要管,“一国两制”就会玩完。

香港示威浪潮中亲政府阵营的分歧与共识五大诉求之“双普选”:香港与北京难以弥合的鸿沟建制派里的“坏孩子”

香港“反送中”示威已经持续近半年,但没有平息的迹象,警民以催泪弹和汽油弹对峙成为“常态”。示威者转趋激进,破壊街上设施、“亲中”商店和地铁站,影响平民生活,但在港府不让步下,反政府势力的支持度仍然强大,在11月举行的区议会选举,民主派以约57%的选票,取得破纪录的大多数议席。

田北辰在2012年开始在荃湾愉景选区担任区议员,他在今届选举取得3804票,比上届多100票,但仍然以近700票输给民主派素人刘卓裕。

田北辰很早期便支持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和重启政改,在8月,他曾经到冲突现场试图与“黑衣人”沟通,但被示威者指他是“建制派”而被赶走。这种中间派寻求沟通的做法在这场被外界视作“公投”的选举并没有任何优势。

田北辰说以“平常心”看待,因为他一早预料自己会输掉议席,“选前好多人问我支不支持‘五大诉求’,我说特赦(被捕人士)比较难接受,之后就聊不下去,我知道他们决定以意识形态来投票,地区工作做得好救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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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北辰办公桌旁的当眼处,摆放了一本《中国宪法》。北京如何面对区选大胜后的香港民主派香港区议会选举:中国官媒不提结果只批美国香港区议会选举民主派大胜 但僵局能被打破吗示威者的五大诉求包括:1. 撤回《逃犯条例》修订;2. 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彻查事件3.撤回以“暴动”定性警民冲突;4. 释放及特赦被捕人士;5. 重启政改,落实双普选。政府目前回应了首个诉求。

田北辰说,“五大诉求、缺一不可”这句口号的背后是一种意识形态,市民不满政府不及早回应诉求,也担心“港人治港、高度自治”被削弱。

“有人问我‘港人治港、高度自治’走样,你同意吗?我说某程度上从修例这件事也看得出来,”他说,“原本林郑月娥自己想做(推动修例),之后中央支持她,但经历一百万人游行、几次大游行,政府也不回应,另外政改方案也不获通过,永远也是1200人选特首,有些人觉得是走样了,如果你是‘港人治港’,那一百万港人上街,你怎么也得回应一下,但现在没有任何机制回应,选特首又没有份,游行政府也不回应,那就惟有暴力。”

香港目前特首选举是由一个由1200人组成的选举委员会提名及投票产生,这个委员会大部分由亲建制政府人士组成,民主派原本在这个委员会约有300多人,区议会选举大胜后,有望增加至400多人,未必足够去影响大局。

在“谴责示威者暴力”的立场上,他与建制是同一阵线,他的议员办事处也曾经被示威者破坏。

香港抗议者的“装修”和人人自危的“亲中”企业香港抗议者攻击地铁站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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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北辰其中一个议员办事处被破坏。“好多同情示威的人都跟我说,现在暴力是走样,不应该投掷汽油弹、不应该‘私了’(以暴力私下了结不同意见人士),但他们始终坚持不与示威者不割席,为什么不割席?因为政府好像当他们死的,政府一日不回应,他们都会支持那班人。”

他认为区议会选举中,有160万人投票给非建制派,这会成为一种动力,让激进示威者“继续冲”,“这件事会再拖下去”。

但他的立场令他在建制阵营同样尴尬,同属建制派的新民党主席叶刘淑仪在7月曾经公开表示,若果田北辰认为不应支持政府,大可公开脱离建制派。

8 月5日,香港示威者发起全民罢工,罢课和罢市的“三罢”运动,田北辰区议会席位所属荃湾区有“白衣人”及“蓝衣人”聚集,市民担心这些人或会与示威者爆发冲突,他在社交网站表示已经报警,“如果仍然没有警察当场,一定追究……这个时间,我就不分什么颜色”。

这番言论引来亲中媒体《大公报》的专栏文章批评,批评他在这个时候“向警队落井下石”,“跟黑衣人站在同一阵线”。

“你不再是建制派,不过反对派也没你位置,田二少你将成为田家又一个两面不是人的政棍,”文章说。

“两面不讨好”的田少1950年出生的田北辰是出身纺织世家,其父田元灏是万泰制衣创办人,被称为“一代裤王”,70、80年代在香港担任公职和立法会前身立法局议员。

田北辰兄长田北俊主权移交前已晋身立法局议员,他是亲商建制派政党自由党的荣誉主席。2003年,50万名香港市民上街游行,反对与国家安全相关的基本法23条,他带头辞任行政会议成员一职,逼使政府让步;2014年占领运动爆发,田北俊提出时任行政长官梁按英应该考虑自行辞职,结果被取消政协委员职位。

“建制坏孩子”这个称号最先出现在田北俊身上,如今仍在议会中的田北辰也得到了这个称号。

田北辰是纵横二千集团(即是香港连锁服装品牌G2000)的创办人,他在2000年左右开始担任政府公职,包括九广铁路管理局主席,后来晋身议会,他成为了媒体中的交通运输专家。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更传出其公司G2000支持“港独”,他要两度发声明强调自己爱国爱港,谴责所有“港独”组织及个人。

田北辰对BBC中文说,“你说得对,可能两边的人也不喜欢我,那两边的人都不喜欢我,可能我会输,输是否表示我会调较(立场)呢,我做不到……温和建制派,或是爱国爱港的中间派,从来不是为了选票,是一个信念,我从政的初心是相信事情能够以道理为基础,是其是,非其非,我们不说关系,不说颜色。”

G2000在中国大陆也有业务,在今年8月,有香港媒体问他,会不会因为中国有生意,就要更加配合中国和政府施政,田北辰回应说,“一国两制必须做到政、商是分开,很坦白说,根据我过去的言行,这次仍能当选人大代表,因此我相信,至少在中央政府层面,不会把两者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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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温和建制派的田北辰说,自己的言行不是为了选票。他对中间派在下年的立法会选举的选情,仍然乐观,因为立法会选举是奉行“比例代表制”,他认为中间派仍然大有市场。

2016年立法会选举,他率领6人组成7人名单,与另外19个参选人及团队,角逐9个新界西立法会议席,最终他的名单以建制派第一名取胜,取得该区投票的11.7%。

“比例代表制原本的设计,是给多元化的政治发展,如果香港到最后,连7%中间选民(约取得一席的至少票数比例)也没有,我其实不是太相信。”

为何支持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在今次修例风波之中,他认为自己的立场与中央“一点冲突也没有”。至今,没有一名北京官员和官媒都明确表示,拒绝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而因为《基本法》表明要给予香港人普选,所以“重启政改”也是一条始终要走的道路。

田北辰说,中国国务院港澳办主任张晓明8月在深圳与建制派人士会面时说过,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并非一定不能考虑,“即是他们觉得独立调查委员会迟早要做”。

他认为,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的目的,不单是查警方行为,而是要找出真相,现在警民冲突的画面太多,但各个阵营的人倾向只看事件的一部分而得出不一样的结论,独立调查委员会就可以审视所有这些证据,并传召证人去得出结论。

“这长远有修补撕毁的作用,现在家人吵架,也是这边看这些,那边看那些,所以要有持平的香港法官,把这些事情定性,选择一些严重的事件,警察应不应该开枪?被打爆眼又是怎么样?警察被割颈又是怎样?也要查清‘私了’的事件,以及那些 ‘白衣人’、‘蓝衣人’从哪里来,自发还是有人指示?”

“不单是警察,一定也要查示威者,我也好想知示威者,投汽油弹是否会赚五千元,如有,钱从哪里来?有没有这些事情?(勾结)外国势力是哪个国家?很多人也想知道……如果不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我觉得长远香港永远不会平伏,怎可能互信?香港他日有任何事件,中央定性就是外国势力,那你怎么办?可能本地当权者错误判断,为了不想背负责任,说成是外国势力呢?我也不知道,现在很混乱。”

他说警察其实“很无辜”,因为这场风波其实跟他们关系不大,示威者冲击警察,也是基于不满政府的意识形态,“为什么香港要有防暴警察?全部都是政府搞出来。”



香港因《逃犯条例》引发的抗议持续半年多,其间暴力不断升级。示威大潮凸显香港身份认同危机。他强调,这个委员会不是针对个别警察,证人在委员会作出的证据,将来也不会被用作检控。

“全面管治权”VS“河水不犯井水”他10月接受《彭博社》访问时曾经预计,北京正物色人选,可能在明年初撤换特首林郑月娥,但遭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反驳是“别有用心的政治谣言”。

记者再次问他,是否认为林郑月娥应该下台,他回应说:“下不下台,一向由中央政府,以我所理解的北京,你越说应该,它(北京)就越不会做,你不出声,它自己就会做,我都劝很多人,如果你想林郑下台,最好不要说那么多话,你们想有任何人选,最好不要讲,愈讲愈不会发生。”

在访问中,田北辰也批评了北京的主张。

2017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了,要牢牢掌握对港澳地区的“全面管治权”,这五个字被广泛解读成北京治港方向的一个重大转变。

田北辰说,许多人问他“全面管治权”是否意味香港失去“一国两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他说自己不懂怎么解答,但这五个以前从来未出现过的字,令一些人认为“空间愈来愈窄”。

他个人认为北京应该只管“大事”,而把“小事”交给香港自己处理,“在回归首十年,是‘河水不犯井水’,我说过很多次,那是我心目中的香港……如果它(北京)所有事都要管,那‘一国两制’就玩完(结束),这是我的信念。”

当涉及“国家安全”、“国家分裂”的问题,田北辰说自己“毫不犹豫一定站在北京那边”,他批评民主派阵营最大的问题是寻找美国支援,这种做法“触动中央政府的神经”。



美国《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生效会带来哪些影响?中国反制美国签署香港“人权法” 特朗普:中方仍想达成贸易协议香港、维吾尔人权法案:投下唯一的反对票的“反叛”美国议员“反送中”示威者促成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一些民主派政党表明欢迎特朗普的做法。

田北辰说,中国在历史上被列强所侵,现在是吐气扬巴的一日,中港“应该一体、一起向前走”。

“你游行、你静坐、你暴动也好,你走去找外国人做什么?我自己是好㷫(生气),”他说,“香港人走去美国寻求帮助,要美国想方法来惩罚香港人,向中央政府施压,你不觉得很荒谬?我是中间派,但我看到这件事,我是非常之愤怒……到底他们(民主派)是想搞好香港还是‘队冧’(拖垮)香港?现在是主权博奕,(民主派)差不多是叛徒。”

示威者认为,美国可以制裁被指侵犯香港人人权的人,可以对在港官员构成压力,田北辰如此回应,“我也不是好明白,官员一定要去美国的吗?现在香港是中国一部分,如果我们的官员,因为被美国制裁,会影响他在香港做官的行为,那他也不太效忠于基本法和国家宪法,如果中国和美国不和,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我觉得好奇怪,这怎可能是一个顾虑。”

如何可以化解这场僵局呢?他说双方都应该让步,“反对派不再找外国人,不去美国‘唱衰’香港,另一方面,特区政府要回应(公众诉求),令暴徒‘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