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快刀财经
于 2026年01月08日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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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玩具看中国,中国玩具看东莞。”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很多企业却没能挺到2026年的钟声敲响。
近日,东莞制造业再传重磅消息,有着26年历史、巅峰时超万名员工的“长荣东莞玩具厂”,因订单暴跌四成,经营陷入绝境而宣布结业。其母公司华盛玩具董事会最终确定停产清算方案,这家制造业龙头标杆至此谢幕,留下无数唏嘘。
一石激起千层浪,东莞的玩具产业被推上风口浪尖。作为“中国潮玩之都”,东莞聚集了超4000家玩具生产企业和近1500家上下游配套企业,形成了强大的产业集群。
过去数十年间,东莞更是凭借着毗邻香港、劳动力及土地成本低等优势,以及实施外向带动的经济战略,将“玩具代工”模式做到了炉火纯青,流水生产线日夜轰鸣,厂商们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不少东莞玩具厂房门口的招工启事早已泛黄,取而代之的是“厂房招转让”的告示,在市场的大浪淘沙中纷纷倒下:过度依赖代工模式,缺乏产品创新能力,利润越来越低,亏损越来越大,面临订单萎缩与成本高企的双重绞杀。
值得注意的是,市场并未消失,只是需求发生了转变。据海关统计,2025年前11个月,我国玩具出口额达600.4亿美元,同比增长18%。在前三季度,我国出口节日用品、玩偶、动物造型玩具超过500亿元,销往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
一些同样从代工厂起家的企业已成功转型。如创办于2014年的“拼酷”通过聚焦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设计相融合的“国风+潮玩”赛道,成功实现了从代工生产向自主品牌迈进的“质变”,2024年拼酷海外自营电商营业额同比增长50%。
长荣玩具厂的倒下,更像是时代“新陈代谢”的缩影——中国传统制造产业正在告别“大而不强”的过去,向“又强又优”的未来迈进,东莞玩具能否借势抓住产业升级带来的新价值,是未来突围的关键所在。
01成也代工败也代工
东莞玩具由盛转衰
“世界玩具看中国,中国玩具看东莞。”
在东莞的市中心,一座12米高的巨型潮玩雕塑“劳拉”赫然耸立,以彩色线条勾勒的轮廓未来感十足,这座城市新地标背后,藏着令世界瞩目的成绩单——全球1/4动漫衍生品、全国最大的玩具出口基地、中国85%的潮玩均产自这片制造业沃土。
东莞玩具产业的故事,始于1984年。香港商人李志强带着迪士尼的订单来到东莞,在樟木头开了家玩具厂,数百名工人坐在流水线前,给米老鼠玩偶缝眼睛、充棉絮,缝一个眼睛2分钱,充一个棉絮1分钱。
作为制造业的前沿先锋,东莞从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靠着便利的地理优势以及“三来一补”(从委托方那里引进设备与技术,再用产品与劳务补偿的外贸合作方式)政策,上世纪90年代末,东莞吸引到了许多香港玩具厂大规模北迁,海外订单如雪花般涌入东莞,东莞开始生产销往全球的玩具。
彼时,几乎所有大型玩具生产商都将客户锁定为迪士尼、万代等国际巨头,无论是漫威的钢铁侠手办、万代的高达模型,还是迪士尼的公主玩偶,以及芭比娃娃、哆啦A梦、史努比等,经过东莞的玩具厂,流向了世界各地。
到2000年,东莞已经成了全球玩具制造的“扛把子”,形成了强大的上下游产业链配套和供应链网络。并且,东莞还覆盖了从设计到量产前打样、3D建模、材质、上色、涂装等关键环节,2周内可完成量产前期设计开发、3到5周实现出货,数十年如一日的技术积累和接受国际标准的检测检验,更造就了东莞一枝独秀的制造工业技艺。
除此之外,东莞玩具产业还与其他优势产业关联协同,如石龙电子、长安塘厦五金模具、虎门纺织服装等产业集群在技术装备、原料辅料供给、工艺技术等方面与玩具产业构成重要互补关系。
然而,如火如荼的“繁荣”背后,危机也在显现:东莞玩具产业过度依赖代工,工厂主要集中在生产端,即便大家普遍认识到与代工之间的利润差距,认为需要更多自主性,但因为海外订单源源不断,使得“代工”一直是主流。
天有不测风云,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海啸”下,东莞经历了残酷的玩具倒闭潮,外资玩具厂纷纷从东莞撤离,三千余家玩具厂受到重创,整个行业哀鸿遍野。
受此影响,广东省提出了“腾笼换鸟”策略,着手淘汰落后产能,引进高精尖产业。大势所趋下,部分东莞厂商决定探索增强自主性的道路。
这也为东莞玩具产业的再次腾飞,埋下了伏笔。
02靠潮玩撕开突破口
自主创造成新主流
开创3D金属拼装品类的“拼酷”,成了第一批“摸着石头过河的人”。
拼酷的创始人叶祖峰从2004年为大厂代工起家,工厂越做越大的同时,叶祖峰也深知,代工模式始终受制于人且上限低,当外部危机来临时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找到金属拼装玩具这一市场空白领域后,叶祖峰将所有精力放在了研发自有品牌上。2014年,“拼酷”正式诞生,起初,拼酷还未摆脱传统思维,想着拿海外IP授权,做外贸分销,但这种做法并不有益于提高品牌认知度,用户始终是在为海外IP买单。
破釜沉舟的叶祖峰决定放手一搏,主打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设计相融合,通过精密蚀刻金属片,突破传统玩具的边界,将故宫建筑、敦煌飞天、民俗图腾等文化符号转化为可拼装的立体艺术载体,靠着“国风+潮玩”的差异化道路,意外闯出了另一片天。
2016年,随着泡泡玛特签下首个独家授权IP“Molly”,并将高客单价艺术品转化为大众可及的消费级商品,潮玩市场迅速被点燃,整个东莞的玩具工厂,集体向“成人潮玩”转身。
趁势而上,拼酷在2019年推出标志性系列“十里红妆”,巧妙地将中国传统婚嫁文化赋予到了潮玩设计身上,推出后好评如潮。自此,拼酷的年营业额以150%的速度增长,逐步构建起自身的IP矩阵:国家宝藏、紫禁城、醒狮、大美非遗、国粹戏曲......累计用户超1.5亿人。
天时地利人和,东莞当地很快涌现出城仕文化(ToyCity)、摩动核、乐之宝(LAMTOYS)、狼博旺、富之馀等一批创立自有IP的潮玩品牌。
以城仕文化为例,其前身为德伸工厂,曾是泡泡玛特在东莞最早的供应链厂家,为高达、米奇、变形金刚、Hell Kitty等全球知名IP做过代工。2020年,德伸科技创始人郑波与几位合作伙伴,在东莞石排镇创办了城仕文化(ToyCity),专注原创IP的孵化及销售,成功打造出Laura(劳拉)、粑老师等20个原创IP,位居国内潮玩行业前列。
代工过国产原创动漫IP阿狸的富之馀也跳脱出代加工业务,将《山海经》与潮玩相结合,推出国风文创IP十二传承兽之南海蝴蝶系列;摩动核则在创始人王东东的带领下,一头扎进机甲潮玩和动漫产品中,从传统三国演义、封神榜等名著原本出发,创作有中国传奇色彩的英雄人物。
2022年,“潮玩经济”第一次被写进了东莞的政府工作报告中;2023年,东莞本土原创IP的产值第一次超过了代工业务,占比达到了53%,东莞被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授予“中国潮玩之都”的称号;2024年,潮玩被直接纳入了东莞“8+4+4”现代产业体系。
这意味着,东莞的玩具产业从以代工为主,真正进入到了以原创IP产品为主的品牌打造阶段,这座传统的制造业之都,有了制造底蕴与创意文化的新形象。
更大的野心,还在铺陈开来。
03品牌出海销量翻倍
东莞玩具更上一层
如果说过去数十年来,东莞玩具都是在给别人打工,只赚制造的钱,那么现在的东莞玩具,则通过“种自己的IP”,逐渐在全球获得更大的销量和影响力。
2024年5月底,200多家国潮产品运抵美国,举办“风起国潮·粤动金山”潮玩展,东莞潮玩惊艳四座;今年6月,在东莞海关的统计报表里,呈现出一个惊人的趋势:潮玩出口额同比增长78%,超过了传统的电子、家具,成了增速最快的出海品类,与此同时,TikTok上# DongguanToys的话题播放量已经破10亿。
这些数据背后,“出海”成了东莞玩具产业的“新引擎”,当中的过程并不轻松。为了打造针对东南亚市场的限定款,城仕文化光调研就花了3个月,最终有了在曼谷潮玩嘉年华上的完美亮相,泰国明星Pancake手里穿着传统泰式服装的“粑老师”,很快成了社交媒体的打卡神器。
截至目前,城仕文化在东南亚已经开出3家直营店,销售额翻了6倍,整个海外销售额占比超40%。
拼酷则是在欧美市场推出“圣诞主题”花丝镶嵌挂件,在中东做“斋月限定”款,在日本和万代合作推出金属拼装版“高达”。如今,拼酷的国潮产品在海外市场取得了显著的成绩,远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且爆款频出,“十里红妆”系列在日本每年销量超过20万套,“醒狮”系列在英国每年的销量则超过10万套。
除了在创意上独树一帜,东莞玩具在技术研发上更是精益求精。拼酷曾在TikTok上直播拆解凤冠的制作过程,非遗花丝镶嵌技艺被拆解成1000多个0.3毫米厚的金属模块,激光切割机能精准到0.01毫米,接近于精密级;城仕文化的注塑车间则启用了AI系统能自动检测瑕疵,效率比人工提高3倍,这种智造能力,让东莞潮玩在精度上碾压对手。
在效率上,东莞更是底气十足,“24小时配齐所有零件”的说法毫不夸张。从潮玩的设计图纸,到模具的精雕细琢,再到注塑、喷油、移印,最后组装打包,潮玩生产的每个环节,都能找到最专业的供应商,紧密的产业集群就像一个超级高效的流水线,让图纸上的产品能以最快的速度变成实物。
为推动玩具产业持续进阶,东莞政府也陆续出台了各项扶持政策,在研发原创、IP授权、出海拓市场等领域提供“真金白银”的专项资金支持,并大力建设“中国潮玩之都·漫博中心”,打造集展示、交易、孵化于一体的产业地标。
不想被别人革命,就革自己的命。从代工到自主IP创造,从单一产品输出到文化生态出海,东莞玩具产业的变迁之路,深刻诠释了什么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的东莞,不仅是中国的制造中心,也是世界的创意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