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澳洲房地产行业最近对CGT与负扣税改革的反弹,核心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反对加税,而是对时点的高度警惕。PIPA、Property Council、HIA等机构近期连续发声,认为在今年5月预算案前,市场对税制调整的猜测已经足以扰动投资者决策。

而在租赁市场本就极度紧绷的背景下,政策若进一步打击私人投资意愿,最先感受到压力的不会是开发商,也不会是财政报表,而是正在找房、续租、谈租金的普通租客。这个判断之所以引发广泛讨论,是因为它刚好撞上了澳洲住房系统最敏感的神经:供给不足。
这场争议的主体是什么
所谓CGT折扣,指的是个人和信托在持有符合条件的资产满12个月后,资本利得通常只按50%计入应税收入;负扣税则是当一项资产的支出,尤其是利息等成本,高于该资产产生的收入时,投资者可以把这部分亏损抵扣其他收入。

参议院2026年3月关于CGT折扣运作情况的报告也明确指出,澳洲现行制度中,CGT折扣与负扣税是联动发挥作用的:一个影响持有和退出时的税后收益,一个影响持有过程中的现金流压力。也正因为如此,市场对这两个政策特别敏感,改其中一个,投资回报模型就会重算;两个一起动,很多本来还能撑的投资房,可能就会被重新评估是否值得继续持有。
行业现在为什么这么激动
投资者撤退,已经不是纸面推演,而是正在发生。PIPA发布的2025年投资者情绪调查显示,过去一年有16.7%的投资者卖出了至少一套投资房,高于上一年的14.1%和2023年的12.1%,创下该项调查自设题以来的新高。

更值得注意的是,PIPA称,卖出的房源里,只有约42%仍留在租赁池中,也就是说,接近六成房源一旦卖出,实际上就从租房市场消失了。与此同时,如果负扣税政策被修改,53%的受访者表示会停止继续投资,另有25%拿不定主意;如果CGT折扣下调至25%,35%的人说会退出,29%仍在观望。换句话说,真正让行业害怕的,不只是税改本身,而是“税改预期”已经足以让市场提前收缩。
澳洲的租房市场已经经不住新的收缩
SQM Research数据显示,2026年2月全国住宅租赁空置率已降至1.1%,低于2025年同期的1.3%;布里斯班空置率仅0.8%,珀斯和达尔文更低至0.6%。2025年12月全国租金同比仍上涨3.9%,若剔除租房补贴变化影响,涨幅约为4.2%。从更大的供给面看,国家住房供给与可负担性委员会在2025年住房系统报告中指出,2024年澳洲仅完成17.7万套新住房,低于当年22.3万套的需求。

该委员会预计,到2029年6月结束的National Housing Accord周期内,澳洲累计只能新增约93.8万套住房,较120万套目标短缺26.2万套。虽然最新季度报告显示,自Accord启动以来,审批和开工均较初期上升17%,2026年2月单月住宅审批也升至19,022套,但这更像是“边际改善”,还远谈不上足以抵消租赁市场正在承受的缺口。
只看行业一边容易把问题看窄
支持改革的一方并非毫无依据。参议院2026年3月报告的关键结论之一,就是现行CGT折扣对劳务收入与资本收益形成了不同待遇,可能扭曲投资配置;而CGT折扣与负扣税叠加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把住房所有权从自住者推向投资者,并强化了代际不平等。新州财政厅提交给委员会的意见也称,CGT折扣带来的税收让渡规模巨大,且收益更集中在高收入群体。

更重要的是,参议院报告还回顾了2019年方案相关分析:RBA依据当时Treasury与Grattan的研究认为,若采用前瞻性改革,长期对住房供给和租金的影响可能有限,房价或仅比原本低约2%。这说明,改革派真正想打的不是租房市场,而是税制是否过度鼓励资本追逐存量住房。所以,这场争议的本质,其实是两个目标在碰撞:一边是短期租赁供给安全,一边是长期税制公平与资源配置效率。
眼下最值得关注的是什么问题
行业委托Qaive与Tulipwood Economics完成的建模显示,如果大幅收紧负扣税或同步压缩CGT折扣,未来数年住房开工、就业和GDP都可能承压:例如,若把负扣税限制到仅保留一套现有投资房,2025-26至2029-30期间住房开工可能减少4.55万套,实际租金到2029-30年或较基准情境高出逾2%;若单独把CGT折扣减半至25%,开工也可能少1.2万套。

与此同时,PBO对多种改革选项的测算显示,方案设计差异会直接改变财政结果:在前瞻期内,政策对财政平衡的影响既可能略为负面,也可能最多改善约106亿澳元。

这些数据合在一起,给政策制定者的信号非常明确:税改不是不能做,但如果没有旧房存量过渡安排、鼓励新建住房、加快规划审批、提高施工产能、释放机构型长租资本等同步配套,税改就很容易在理论上追求公平、在现实中先伤供应。对于澳洲当下的住房局面来说,最危险的并不是改革本身,而是只改税、不补供给。
——结语——
澳洲房市行业强硬出击其实释放了一个很现实的信号:澳洲住房危机已经进入任何单一政策都可能牵一发动全身的阶段。把投资者完全当成问题,显然过于简单;但把税收优惠视作不可触碰,也同样回避了公平与效率的争议。

真正成熟的政策答案,应该是在租房市场最脆弱的时候避免制造新的供给冲击,同时把税制、规划、基建、施工效率和社会住房投资放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处理。否则,堪培拉每一次关于CGT和负扣税的风声,最后都可能先变成租客下一份涨租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