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觅蜂科技董事长兼CEO姚卯青在公司的数采工厂,把刚刚下线的第20000套MEgo设备交到京东科技集团副总裁何贺手中。随后,觅蜂又与腾讯Robotics X实验室签下无本体数据业务合作。
这是觅蜂MEgo进入量产后的第三个月,一切进展迅速。当天他们公布了另一个数字:由MEgo系列设备采集、经过基础治理的有效数据累计超过100万小时。
觅蜂2026年2月成立,MEgo在6月进入量产。它用惊人速度把无本体数据做到了今天的规模。其中,这100万小时数据已经去重,达到入库和售卖状态,后续还要经过校验、报告分析和客户交付。
在当天展示的几个合作案例里,京东提供仓储、零售、家政等真实场景,同时采购、使用并组织数据采集;腾讯需要数据训练具身模型;觅蜂提供采集硬件和后端处理系统。
这些设备正在进入不同城市和行业,人的操作被持续转换成AI训练数据。姚卯青把这种数据体系建设称为“数据电网”。
在觅蜂看来,这些迅速发生的变化,意味着机器人数据领域的转折点会更快到来。
“百万小时证明无本体数据已经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的学术概念、前沿团队探索的方向,真正变成了规模化、产业化的事情。”姚卯青在现场说。
机器人数据不能只靠真机采
大语言模型能从互联网上读到海量文字,机器人却找不到同等规模的“工作经验”。一段做饭视频可以告诉模型最后端出了一盘菜,却很难精确交代手腕转了多少、何时接触锅铲、用了多大力,以及动作失误后人是怎么补救的。带有空间、动作和因果关系的记录,在现有互联网数据里十分稀缺。
“机器人最终是为了让它动手干活儿,真正的本领技能是从经验而来的,这些经验在互联网上是没有的。”按觅蜂估计,物理交互数据在数量上比语言模型数据少四到五个数量级;而丰富度也无法靠少数实验室任务补齐,模型需要见过不同商店、工厂和酒店里的真实操作,才有可能举一反三。
机器人行业所说的“本体”,指一台具体机器人的硬件身体。传统真机数采通常让操作员遥控机器人完成任务,数据天然绑定这台机器的关节结构、视角和控制方式。它离最终部署很近,机器人、场地和人力成本也高。何贺算过一笔账:一年前用本体遥操作采集,员工工作8小时,有效数据可能只有1小时。
无本体采集由人来示范动作。人先戴上头部、腕部设备,或使用带传感器的夹爪,在原本的工作场景里照常做事;系统记录第一视角画面、手部与身体轨迹、深度、触觉和声音。姚卯青解释,“无本体”指数据不与某一款机器人耦合,后续可以依据机器人的URDF结构模型,把人的手腕和手部关节数据转换成机器人的关节变化。模型先见过足够多的物体、动作和环境,再进入具体机器人的专项训练。
“未来让机器人真正干活儿,要学人怎么干,真实环境里的数据就是教材。”何贺说。
京东在这里同时扮演三个角色:购买和使用数据,自己组织采集,并开放物流、零售等场景。第20000套MEgo交给京东后,将进入场景方的生产体系。
腾讯看重的则是跨本体能力。腾讯Robotics X实验室产品生态负责人朱亚娟说,腾讯从2024年底便开始考虑同一套模型如何适配不同机器人,“无本体本质上像异构数据,解决了让模型更好地理解物理世界;异构加Gripper,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原来用本体做遥操作”。
无本体数据和真机数据分工不同。姚卯青表示,两者“不是完全相互替代的关系”:无本体数据更多用于预训练和通用表征;到了具体任务的Demo和落地阶段,仍要依赖对应本体的数据做后训练。
觅蜂的一整套系统
相机拍下来的长视频不能直接喂给模型。连续几小时的画面,要被拆解、还原和标注,最后才会变成训练样本。觅蜂把采集端和治理端接在了一条生产线上。
硬件端,MEgo View用头戴五目相机覆盖超过300度视野,再用腕部相机补足手部特写;MEgo Gripper则把类UMI夹爪、六自由度轨迹和三维触觉放进同一套采集系统。觅蜂称,设备支持全通道200万像素、最高60FPS,七个传感器可以硬件同步触发,无线设备在99%以上的情况下把时间误差控制在0.5毫秒以内。无线连接、快换电池和不依赖基站的自组网,则让设备能够跟着采集者进入餐厅、工厂或家庭。
多个传感器记录同一个动作,首先要把时间和空间对齐。模型学习倒水时,水壶的位置、手腕旋转、手指接触和水流变化必须落在同一条时间轴、同一个空间坐标系里。任一传感器慢半拍,模型看到的因果关系就可能是错的。多视角则负责处理杯子遮挡、手部快速出画和多人双手交互,尽量还原完整动作。
数据进入MEgo Engine后,还要经历预处理、空间重建、语义标注和质量评估。系统把视觉、IMU和语音信号放在一起理解,将一到三小时乃至更长的连续视频标成三层:完整任务、子任务和原子动作。觅蜂称,目前可以识别120多种动作类型,并把抓取、放置、释放等动作及语言描述,对齐到手部21个关节点、头部和夹爪轨迹所在的具体帧。到这一步,原始视频才被加工成可供模型训练的结构化数据。
手部重建是关键环节之一。觅蜂公布的评测显示,其HandPose方案在遮挡、交互和高速移动场景下,把三维重建误差做到4.29毫米,较其所选次优方案降低62%,帧间抖动为1.11毫米。在奶茶制作、美甲、宠物洗护和工业手套等样例中,系统仍能持续追踪手部。
重建人的动作之后,还要把数据转到机器人身上。觅蜂现场展示的方案先重建人体和手部关键点,再映射到精灵G2机器人;公司称,末端执行器的跟踪误差小于10毫米。这项指标描述的是动作映射精度,机器人能否稳定完成任务,还取决于后续训练和真机控制。
ManiEval采用分级复用。觅蜂将它概括为“不过滤,只分级”:动作干净、轨迹准确的数据可以用于模仿学习;语义和环境丰富的数据用于预训练;不规范动作可以训练进度与错误识别;失败和边界样本则用于泛化测试。配合REMORA任务进度模型和Value Model,机器人部署后产生的错误会被识别、筛选,再送回训练环节。两万套设备负责采集,MEgo Engine完成重建、标注和分级,部署后的失败样本继续回流,这条循环构成了觅蜂设想中的“数据电网”。
百万小时之后,打开更多可能
按觅蜂透露的情况,这100万小时数据覆盖22类场景、1万多个真实环境、5万余类物体和500多种细分任务。居住、办公、零售、生产、仓储、餐饮、文娱和交通出行八类高频场景贡献约82%;采集形态上,裸手数据约50万小时,腕部数据约35万小时,夹爪数据约15万小时。
“盲目地采集100万小时,说实话还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重复地做工种任务就可以了,但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姚卯青给出的下一组衡量标准包括场景和任务覆盖、可量化的质量报告,以及最终有多少数据通过客户验收、签下订单并确认收入。
需求也在变。姚卯青说,年初还有人“拿手机、运动相机采一采都能卖”,到下半年,头部客户开始集中要求60FPS、1080P、双目和深度,对设备重量、无线连接、时间同步和空间标定也提出更细的指标。他据此判断,具身数据行业正在走向专业化,工程、运营和资金门槛会把订单推向少数规模化供应商。
如果目标从100万小时扩大到1亿小时,继续增加数采工厂和专职采集员很难线性复制。姚卯青给出的路径是,从集中式采集走向半集中式,最后引入更广泛的众包,让退休人员、宝妈和各行业一线员工在原有工作中完成采集。他说:“从百万到亿肯定是在整个运营模式上需要做很大的升级,因为是100倍。”这也意味着,觅蜂下一阶段的难题会从设备量产转到跨城市的设备流转、人员培训、场景准入和质量管理。
无本体数据还没有统一定价。觅蜂称,价格取决于场景稀缺性、进入难度和交付周期;交易既可以出售使用权,也可以由客户独家买断产权。头部客户对60FPS、1080P、双目和深度等规格逐渐形成共识,但不同设备的传感器和图像管线仍会造成分布差异,多家数据混训并不天然兼容。
这些都是接下来的真实挑战。不过,至少一个转折点已经发生。
过去,具身数据只能跟着机器人本体一小时一小时地采。觅蜂试图把顺序倒过来:先把人类每天发生的操作变成大规模预训练数据,再让模型到具体本体上完成后训练。
两万套设备和百万小时数据,已经把这条路线推进到量产阶段。姚卯青把它称为物理AI“数据电网”的第一根电线杆,它也有可能成为具身数据采集上的一次“觅蜂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