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阿里把钉钉交给90后AI创业者
6月11日,阿里宣布钉钉管理层调整,陈宇森出任钉钉CEO。
陈宇森,1992年生。相比钉钉此前几任掌舵者,他的履历显得很不一样。在他之前,钉钉此前几任主要负责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特征,深度嵌入阿里体系,在层级里向上生长。
陈宇森不是。他22岁从浙大毕业就去创业,做网络安全,公司后来被阿里云收购。此后,他又在游戏领域创业,2023年入职阿里云,转向AI Agent,带队做出MuleRun。
过去一年,阿里在系统性重构AI组织,这个任命是这条脉络的最新一步。当AI竞争从模型进入产品,大厂需要的管理者和背后的组织方式,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

模型之后,AI组织成为新战场
过去两年,AI行业最热闹的时刻,往往发生在新模型发布时。
谁的推理能力更强,谁的代码能力更好,谁在排行榜上前进了几名,都会迅速成为行业焦点。模型能力,曾经是观察AI竞争最直接的入口。
但进入2026年,问题开始变得更复杂。
模型当然仍然重要,但只看模型,已经不够了。对用户和企业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模型在测试里拿了多少分,而是它能不能被做成产品,进入工作流,帮人解决真实问题。

这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前者更偏技术问题,靠算力、数据、工程,而后者更偏组织问题,靠人、结构、判断力和执行节奏。
模型是能力的源头,但从源头到商业价值之间,横着一段很长的路,产品定义、场景选择、用户教育、企业采购周期,每一步都需要真实的组织能力来推进。
这段路,正在成为AI竞争的关键之处。
在全球AI产业内部,小团队、高自由度、长周期探索,正在成为一种重要的组织共识。推理时计算、稀疏化架构、AI参与研发本身,这些前沿方向高度不确定,传统季度KPI很难容纳它们。小团队在高不确定性中持续试错,正成为AI公司押注未来的一种方式。

国内大厂面对的也是同一道题,但起点不同。移动互联网时代积累的组织能力,以高压快迭、层级汇报、量化考核为特征,在确定性场景里高效,在AI产品这种高度不确定的创新环境里却容易产生摩擦。如何在现有的组织体量里,释放出真正适合AI时代的创新密度,是每家大厂都绕不开的结构性问题。
阿里给出的答案,是从2026年开始的一系列系统性组织动作。

从ATH到钉钉换帅,一次组织升级
2026年3月,阿里成立ATH事业群(Alibaba Token Hub),将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及AI创新事业部整合进同一个组织体系,以“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为核心目标,覆盖从基础模型研发到个人与企业端AI应用的完整链条。
这次调整的意义,在于集团层面确立了一条围绕AI的新价值主线,让原本分散在不同事业部的力量,指向同一个方向协同运转。
在ATH的架构之下,阿里开始培育一种新的创新单元——“超级小组”。据悉,这些小组大多由95后、00后工程师构成,规模通常在3到5人,被授予直接与决策层沟通的权限,获得更宽松的算力使用权,没有短期量化指标的压力,被鼓励进行大胆的探索与尝试。集团也通过多种渠道,为这些年轻工程师创造与外部顶尖技术人才交流的机会。

这套机制的核心,是找到本来就有创造力的人,并为他们清除障碍。
产品的涌现速度,印证了这套逻辑的有效性。AI应用创建平台“秒悟”、多模态视频生成模型Happy Horse、开源世界模型Happy Oyster、智能体自主开发工作台Qoder——这些产品在2026年上半年密集亮相,背后都是极小的团队、极快的迭代节奏。
MuleRun是其中最早被验证的案例。这款AI Agent产品由陈宇森在阿里云内部创业时带队研发,从立项到成为明星产品,只用了大约半年时间。截至2026年5月,MuleRun已服务全球43个国家的企业和用户,单月付费超200美元的用户占比达34%。这是一组在Agent类产品中罕见的重度使用数据,意味着它已经走过尝鲜阶段,开始真正进入用户的工作流。

模型层的更新也在为这套组织实验提供底座。5月20日,阿里发布新一代千问旗舰模型Qwen3.7-Max,强化Agent相关能力。对阿里来说,模型能力不再只是单独展示,而是要与应用、工具和企业工作流形成更紧密的连接。
6月8日,阿里再次调整组织结构,合并通义大模型事业部与未来生活实验室,新成立Token Foundry事业部,Happy Horse、Happy Oyster等产品并入其中。至此,ATH形成了覆盖基础设施、模型研发、商业落地与前沿探索的完整梯队。
然后,6月11日,陈宇森接任钉钉CEO,成为阿里最年轻的事业部CEO。

为什么阿里要主动刷新组织与管理方式
陈宇森的履历,值得再仔细读一遍。
1992年出生,浙大就读期间是国内顶尖网络安全战队蓝莲花的核心成员;22岁创办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2019年公司被阿里云全资收购后,他没有就此稳定下来,而是继续在游戏领域创业;2023年入职阿里云,专注AI Agent方向;2025年带队做出MuleRun。

他的几个关键阶段,都发生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里,而不是在既有的组织框架内去执行任务。
这种差异,在AI时代似乎变得格外重要。
因为AI产品也不是成熟的品类。它的产品形态高度不稳定,用户场景在高速演变,技术边界每隔几个月就会被重新定义。在这种环境里,最稀缺的能力不是执行力,而是在混沌中做判断的能力,能在信息不完整、方向不明确的时候,依然做出有质量的产品决策,并且快速验证、快速修正。
这种能力,很难只靠大厂流程训练出来。它通常来自创业经历,从0到1做过产品,经历过用户不买单、方向需要转型、资源极度稀缺时依然需要推进的处境。这些经历给人的,是一种对产品的本能判断,以及对失败的真实耐受力。

陈宇森身上有这两样东西,MuleRun已经验证了一次。
从更大的视角看,阿里这一轮组织变革,本质上是在系统性地寻找和释放这类人。ATH内部的“超级小组”是微型版本,给极少数有创造力的年轻工程师,提供接近创业的环境和资源密度。陈宇森接任钉钉CEO,是这个逻辑在更大体量的产品上的延续。
大厂的组织惯性通常指向相反的方向,层级越多,决策链越长,确定性的需求越高。要在这种结构里为创始人型管理者开辟空间,需要真实的组织意愿,而不只是人事调整的包装。
钉钉的用户规模和企业渗透率,决定了它是AI Agent最重要的落地入口之一。把一个有完整创业经历、刚刚验证过一款Agent产品的管理者放在这个位置,至少说明阿里正在重新理解AI时代的产品竞争,真正稀缺的,不只是稳定运营大盘的能力,也包括在不确定中做判断、带团队快速试错的能力。

当然,创始人型管理者不是万能钥匙。钉钉是成熟的大盘业务,有庞大的企业客户,也有复杂的产品积累,MuleRun式的快速迭代能迁移多少,还需要时间验证。
钉钉换帅是一种信号。对阿里来说,重视AI Native人才的关键,在于把更适合AI时代的人,放到真正能改变业务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