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易创新刚赚16亿,朱一明为何急着抽走28亿?千亿长鑫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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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寰球财评)

4月7日晚九点多钟,兆易创新(股票代码:603986)向上交所连续提交了两份文件。一份是2025年的年度报告,另一份是董事长朱一明的减持计划。

在以往的上市公司惯例里,这两种文件绝对不应该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提交的。哪怕中间只隔两三个交易日,资本市场对这事消化起来也会从容得多。但兆易创新的董秘办对这两个文件并没有留出缓冲时间。而是把利好和利空捆绑在一起打包抛给了市场,这种做法在A股的的信披历史里是比较少见的。

想真正看懂这件事背后的逻辑,需要先把年报里那些漂亮的总数拆开。

92亿的营收,16.48亿的净利润。单独看这两个指标,兆易创新确实交出了一份超出市场预期的答卷,毕竟相比2023年只有1.6亿的利润,这算是彻头彻尾的反转了。但如果把财报翻到业务结构拆解的那一页,呈现出来的画面就不太一样了。

占公司营收大头的NOR Flash和DRAM这两块存储业务,确实迎来了量价齐升,收入增长了26%左右。这是支撑整个财报门面的核心支柱。但在这个支柱之外,微控制器业务几乎是在原地踏步,而传感器业务的收入不仅没有恢复,反而同比下跌了13%。最引人注意的是财报里的“技术服务”这一项,从上年的规模直接腰斩,跌幅近40%。

把这几块业务拼在一起看,兆易创新目前的局面并不是什么全面开花,而是彻头彻尾的单腿行走。所有的利润弹性,全压在存储芯片的周期复苏上。

要理解半导体存储的定价机制,不能用看待软件或者消费电子的那种线性增长思维。半导体存储行业本质上是一个重资产投入的制造业,极其容易受到供需错配的影响。前两年行业下行,下游渠道里的库存堆满了仓库,晶圆厂的产线哪怕停掉一半,库存一段时间内也消化不掉。那时候的兆易创新,是在被动去库存。到了2025年,渠道里的货卖得差不多了,下游厂商突然发现手里没余粮了,于是开始恐慌性补单。加上存储原厂在前面两年亏得受不了,联手减产挺价,这才有了晶圆出厂价的反弹。

这种由“补库存”推起来的利润,站在商业观察的角度,叫周期弹性的修复。实际上,半导体存储下游终端的消费需求并没有真正恢复爆发式增长,只是产业链里的产品出现了大挪移。一旦下游拿货的节奏慢下来,或者终端设备销量跟不上,下一个季度的利润就有可能迅速缩水。

朱一明现在每天关注的不是K线图,而是不同渠道的实时出货量和晶圆厂的投片率。他对这16个亿利润的成色,心里有一本比任何外部研究员都清晰的账。既然他知道这波利润的底层驱动力是周期反弹而非结构性反转,那么在财报发布、市场情绪最热烈、流动性最好的这个时间窗口,把手里的一部分筹码兑换成现金,就是最直接的理性选择。

再看看他这次减持的具体执行方式。减持的1121万股中有700万股设定为通过集中竞价交易减持,剩下的400多万股走大宗交易流程。集中竞价会直接在二级市场卖给正在盯盘的散户和机构,对资本市场盘面是实打实的甩压。大宗交易则通常是折价转让给特定的资金方,属于场外过桥。使用这两种搭配方式来操作,说明他这并不是为了应付某些短期资金压力的被动动作,而是制定了一套经过测算的、旨在尽可能完整套现的系统性方案。

翻看朱一明在二级市场的过往交易记录,就会对他的这种手法并不陌生。在上一轮2019到2021年的半导体景气周期里,他同样是在行业估值的高位区域,通过多次化整为零的减持,将手里的股份比例下调了几个百分点。大股东对产业周期顶部的先知先觉,往往比财报上的数字来的更早。

如果朱一明的套现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那也只是一次常规的周期股高抛低吸。但如果把视角拉远,把兆易创新放在朱一明个人的整体资本版图里去衡量,这28亿的套现金额,可能就是一笔更大规模资金腾挪的过桥费。

在半导体圈子里,朱一明的另一个重要身份是长鑫存储的董事长。

做投资的人大都知道,在DRAM这个被三星和海力士垄断了数十年的领域里,长鑫存储是国内唯一一家真正把产能做起来、良率爬坡成功的企业。手里握着三座12英寸的晶圆厂,这是实打实的重资产壁垒。朱一明从2018年就开始主导这个项目,可以说他是看着长鑫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现在,这个他一手带大的项目正处在冲刺科创板IPO的关键阶段。前几天上交所的审核状态虽然因为财务资料更新变成了“中止”,但按照一般的流程惯例,补齐材料后恢复审核是大概率的未来走向。

长鑫的招股书里,有两个细节非常值得拿出来推敲。

第一个是估值。按照去年6月增资扩股时的价格折算,长鑫在还没挂牌上市的状态下,投后估值已经达到了1583亿元。而兆易创新作为在A股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牌芯片龙头,目前的市值也就是在一千亿出头徘徊。一个尚未上市的子公司(关联企业),估值已经把母公司(或者说兄弟公司)甩开了大半个身位,这种倒挂本身就传递出资本市场对不同资产价值的重新定价。

第二个细节,也是更核心的细节,是长鑫的股权结构。招股书里明确写着,长鑫存储没有实际控制人。排在前面的股东,是清辉集电、大基金二期、合肥集鑫这些带有浓厚国资和地方产业基金背景的机构。朱一明虽然担任董事长兼CEO,是业务层面的绝对核心,但他个人在长鑫的持股比例并不高。

“无实控人”,在商业运作的实操层面,意味着极高的决策成本。长鑫作为一个估值超过1500亿的超级巨无霸,在上市前后的利益梳理、资源重组过程中,任何一笔资金的使用,只要涉及到国资股东,就必须走极其繁琐的审计、评估和国资审批流程。朱一明在这个局里,扮演的是带头干活的领军人物,但他没有能力像在兆易创新那样,依靠绝对控股权去随心所欲地调动资源。

长鑫要顺利上市,要处理上市前后那些复杂的、不能用正规账目去核算的资本运作,必然需要一大笔高度灵活、不需要走复杂审批流程的市场化资金。

把这些散落的线索拼在一起,28亿减持背后的商业逻辑就变得完整了。

朱一明在兆易创新是实控人,这里的钱他套现出来可以自己支配。而在长鑫,他只是个高级打工人和技术领袖,那里的千亿估值再诱人,他也很难直接将其转化为个人的支配权。

趁着兆易创新因为周期反弹带来的财报红利期,在高位完成28亿的筹码兑现。这笔巨款脱离了上市公司的监管体系,变成了极其灵活的私人资本。至于这笔钱最终会不会以某种形式,去铺垫长鑫上市前后的某些暗线运作,或者去置换长鑫上市后某些需要个人出资的资本节点,外人无从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在长鑫这个千亿级大棋局即将落子的前夜,手里有这28亿现金作为筹码,和手里没有这28亿现金,朱一明在长鑫内部的话语权和腾挪空间是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

很多时候,大股东的公告写得越平铺直叙,底下的资金暗流就越深邃。当一份依靠单一业务周期反弹撑起来的财报,遇上一个分毫不差的减持计划,普通投资者看到的也许只是利空落地,但在资本的顶层视野里,这不过是一场跨越了两个千亿级棋盘的常规过招。

看清了这个层级的故事,对于盘面上那几毛钱的涨跌,也就没必要太过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