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边缘磨损、字迹晕染的手工存单,在牛皮纸袋里沉睡了27年,险些让一位66岁阿婆的养老梦碎。
厦门市思明区法院日前发布了一则调解案例,厦门的魏阿婆于1997年在银行存入两笔1万元的一年期定期存款,银行开具了手工填写的存单。彼时正值中国金融电子化进程初期,纸质存单仍是主流存储凭证。
根据当时银行业普遍操作,手工存单若未明确标注“自动转存”,到期后通常按活期利率计息。但魏阿婆坚称,办理业务时工作人员口头承诺“到期不用管,银行会自动续存”。
27年后,当魏阿婆首次支取存款时,银行系统显示的计息规则出现重大分歧:1997年至2003年期间,银行按一年期定期自动转存规则计息;但2003年银行进行电脑系统升级,将手工存单转换为电子存单时,工作人员漏办了自动转存手续,导致2003年至2024年期间的存款按活期利率计算。这一操作失误直接造成利息差额达2.8万元。
二十七载存款
利息令人愕然
66岁的魏阿婆紧紧攥着两张泛黄的存单,情绪激动,这两张1997年的手工存单承载着她2万元的养老钱,在27年后的今天,却只换来了不到5000元的利息。
“法官您看,1997年存的2万块,按说滚到现在怎么也得翻倍了,可银行就给了不到5000的利息!”她拿出一张写满计算公式的纸,“我算过,要是自动转存,最少得差两万八!”
这场纠纷的种子早在1997年就已埋下。那一年,魏阿婆省吃俭用攒下2万元,到银行存了一年定期。银行开具了两张手工存单作为凭证。
当时工作人员告诉她“存上钱就不用管了,到期会帮阿婆续存”。这句口头承诺,让阿婆放心地把钱存了进去,并将存单仔细收好。
随着时间流逝,魏阿婆的生活越来越好,这笔存款一直未曾动用。直到2024年底,已经66岁的魏阿婆因为无稳定收入,打算取出这笔存款养老。
当她拿着两张已经泛黄、纸边磨卷的手工存单到银行时,工作人员经过仔细查询,告诉她连本带息只能取出2.4万余元,其中利息不到5000元。
银行工作人员解释说,因为存单是早期手工开具的,上面没有标注“自动转存”,所以未约定自动转存的部分只能按活期利息计算。
魏阿婆无法接受这个解释。她清楚记得当年存款时,银行工作人员承诺过“到期不用管,我们会帮你续上”。基于对银行的信任,她27年间一直没有动过这笔存款。
双方争执不下。魏阿婆多次向监管部门投诉,虽经调解员多次介入调解,但双方分歧严重,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魏阿婆认为银行应根据客户意愿办理自动转存业务,而且在长达27年的时间里,银行既未办理转存也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严重侵害了她的权益。
银行员工口头承诺
遭遇系统记录缺失
无奈之下,魏阿婆将银行告上法庭,要求赔偿按自动转存应得本息的差额2.8万元。
银行方面则坚持认为,作为公众机构,其操作必须要有充分的法律及合同依据。由于存单约定的存款期限为一年,并未载明“自动转存”相关信息,银行没有为储户办理自动转存业务的法定义务。
在厦门金融司法协同中心的消费者保护工作站里,魏阿婆和银行法务各执一词。“你们这是欺负农村老人!”魏阿婆愤愤不平,“别家银行都自动转存,就你们不行?”
银行法务则拿出《储蓄存款条例》,指着“约定优先”的条款据理力争。
法官在审理此案时,注意到卷宗里一张不起眼的取款凭条。上面记载着2024年12月支取时的本息总额是2.4万余元。这个数字引起了法官的怀疑,它既不像银行所说的按活期计息那么少,又不如按27年持续转存应得的利息总额那么多。
法官与驻站银行调解员针对这一疑点进行了深入分析。在与银行负责人确认核实后,终于查明了纠纷的来龙去脉。
原来在2003年,银行电脑系统上线时,曾为魏阿婆办理了定期存单手工转电子的转换操作。在1997年至2003年手工存单期间,银行确实按照定期存款一年期自动转存的规则为魏阿婆计息。
然而在2003年将手工存单转换为电子存单时,工作人员漏掉了关键一步――没有在系统里为魏阿婆办理自动转存业务。这就导致了同一笔业务在手工存单和电子存单阶段,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计息方式。
从先前手工存单每年都自动转存来推断,魏阿婆明显要求了自动转存的要约,而银行也给了自动转存的承诺,双方由此建立了自动转存的口头合同。银行在手工存单阶段实际履行了自动转存义务,却在系统升级时单方面终止该服务。
当驻站银行调解员向银行提示这一不合理情况后,银行法务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转变。接下来的调解顺畅了许多。
最终,银行提出以一年期自动转存总利息收益为限的人文关怀金补偿方案。经充分沟通,魏阿婆接受了该方案。
自动转存二十年
从手工到数字化的变迁
一张小小的存单,背后是中国银行(601988)业从手工操作到数字化服务的巨大飞跃,也见证了金融服务的时代变迁。
1992年发布的《储蓄管理条例》首次以行政法规形式确立自动转存的合法性。第十八条明确:“储蓄机构办理定期储蓄存款时,根据储户的意愿,可以同时为储户办理定期储蓄存款到期自动转存业务”。这一规定为自动转存提供了法律依据,但早期实践仍受限于技术条件。
1995-1999年间,多数银行才完成计算机系统全面应用,此前的手工存单时代,利息计算依赖人工,自动转存(尤其是本息转存)流程繁琐,且存在支取需额外身份证明等限制。
这一阶段的关键突破是电子化系统的初步应用。2000年“存款实名制”实施后,银行逐步将存单签发从手工改为系统打印,自动转存标志改为电子标注。自动转存逐步成为银行定期储蓄的默认选项,但转存次数普遍限制在3次以内。
2003年前后,银行业进入核心系统集中化改造阶段,这一过程既带来效率提升,也引发服务断层风险。
魏阿婆案中,银行在2003年将手工存单转换为电子存单时,因操作疏漏未迁移自动转存规则,导致2003-2024年间按活期计息。
2010年开始,随着银行核心系统实现总行统一集中,储蓄存款核算标准得以统一,自动转存最高99次、甚至不限次数成为默认配置。这一阶段的另一个特征是用户体验优化,部分银行通过短信、网银等渠道推送转存通知。
日新月异的金融科技,改变的不仅仅是以存单为代表的媒介与设备,更是包括了人员、产品、计息规则甚至金融机构本身,反映了金融机构现代化业务变革与金融消费者权益保障之间的复杂关系。
从行业发展角度看,魏阿婆案凸显了金融服务的“代际鸿沟”。对于老年储户而言,其对金融机构的信任往往建立在早期面对面服务的基础上。
而数字化转型过程中,传统服务模式的变革若缺乏必要的过渡机制和服务连续性,便极易引发权益争议。
2025年被称为“AI智能体元年”,银行业的数字化转型仍在持续推进。
交通银行董事长任德奇在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指出,大模型技术持续创新突破,特别是智能体逐步成熟,已经能够高效处理事务性、操作性、流程化、标准化的工作,有望成为银行的数字员工,为银行经营模式带来深刻变革。
随着AI Agent(智能体)的大规模应用,金融体系的服务模式、风险结构和法律关系正在发生质变。这场变革既带来效率提升的机遇,也暗藏新型纠纷的隐患。
星展中国首席信息官宫霄峻指出,从提升风险控制能力、优化内部流程到提升客户服务体验,人工智能正以惊人的速度重塑金融服务的面貌。然而,在追求效率和智能化的同时,如何确保数据安全、保护用户隐私以及遵守严格的法律合规要求,成为金融机构必须面对的重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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