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一个早晨，英国，3岁的杰玛·埃亨（Gemma Ahern）正在楼下吃早餐。

她的爸爸从楼上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大号裁缝剪刀，转身上了楼。

杰玛跟在爸爸后面上楼，亲眼看着爸爸将剪刀一次又一次刺向妈妈。

“这是我对妈妈唯一的记忆，”杰玛说。

（杰玛）

行凶后，爸爸带着3岁的杰玛去警察局自首。

经调查，杰玛的妈妈被剪刀刺中36刀，其中11刀刺中心脏，是被极其残忍地杀害的。

当时妈妈有了外遇，想要离婚，这导致了夫妻矛盾。

在曼彻斯特刑事法庭的庭审中，杰玛的爸爸声称，事发时他们夫妻正在吵架，他对袭击妻子的过程毫无记忆。

最终，爸爸被判过失杀人罪，法官只判了他4年监禁，还觉得他的行为“不符合他一贯的为人”，说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杰玛的妈妈被害时26岁）

结果，杰玛的爸爸只蹲了2年监狱，也就是在杀妻2年多之后，他就恢复了自由。

爸爸坐牢期间，杰玛曾在外祖父母家暂住。

但爸爸后来决定，让她搬去和爷爷奶奶同住，等他出狱后，就直接把杰玛接回身边。

从6岁起，杰玛就开始跟爸爸和继母一起生活，爸爸始终拥有对她完整的监护权。

当时，英国的法律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在英国当时的法律框架下，父母中的一方杀害了另一方，凶手被定罪，但其监护权不会被自动暂停。

换句话说，法律默许一个杀了妻子的男人，出狱后可以继续合法地抚养他们的孩子。

这就是杰玛面临的状况......

（小时候的杰玛）

杰玛回忆，在那个家里，从童年、少女时期再到青年时期，日子就像开了自动驾驶，她从来不会质疑任何事。

虽然亲眼目睹了妈妈被爸爸杀害，但毕竟那时杰玛只有3岁，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

在那个家里，妈妈的死一直是一个被所有人回避的话题，没人会提这件事以及背后的种种隐情，无法了解真相的杰玛开始出现心理问题。

“我的童年就是压抑一切。”

“当我开始更清楚地理解这一切时，我的心理健康问题就出现了。”

“我当时的状态非常糟，因为出现了心理创伤。”

“当你知道真相时，长大后就不太会产生困惑和质疑。”

“所以，一个在成长过程中以恰当的方式获得真相的孩子，长大后出现心理问题的几率往往比较低。”

因为这些经历，杰玛被确诊患有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

（相关报道）

甚至，她成年后也一直在爸爸的公司里工作，直到31岁，她结识了现在的伴侣，才终于搬到北威尔士定居，摆脱了爸爸和继母的控制。

“我由他和他的新妻子抚养长大，继母对我非常不好。”

“他全方位地控制着我的感情和经济，一切的一切。”

“远离那个环境，让我觉得更加安全。”

而且，离开原生家庭后，她对过去家里跟她说的“真相”产生了质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去探究“母亲之死”的真相。

如今，她已经彻底断绝了和爸爸及其家人的来往。

杰玛形容，跟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极其有害”，相当于给她“判了无期徒刑”。

她觉得，如果可能的话，当年的她应该跟妈妈的家人一起生活，并由儿童服务机构和学校提供支持。

正是有了这些经历，36岁的杰玛才会呼吁，如果父母一方杀害了另一方，法庭将在判刑时暂停其父母的权利。

“在我经历这一切的过程中，从来没有一次，我的福祉被置于我父亲的福祉之上......”

（杰玛30多岁才真正了解真相）

其实，杰玛呼吁的这些内容，在英国是有法可依的，“杰德法案（Jade's Law）”就给出了这样的规定。

这部法案的颁布，跟一起类似案件有关——

2021年，威尔士弗林特郡，一位名叫杰德·沃德（Jade Ward）的女子在家中被分居的丈夫罗素·马什（Russell Marsh）刺杀并勒死，当时他们的4个孩子就在隔壁房间睡觉。

（受害者杰德）

凶手罗素承认过失杀人，但最终被判谋杀罪成立，被判处终身监禁，至少服刑25年。

但是，罗素在狱中仍然保有4个孩子的监护权，孩子的教育、出行、健康等方方面面的事宜，都必须征得他的同意。

杰德被害后，她的家人一直在照顾4个孩子。

而罗素在监狱里联系他们，索要孩子的照片、学校成绩单和医疗记录，甚至有权阻止孩子接受治疗或出国旅行，种种做法让杰德的家人无法接受。

杰德的爸爸对媒体说：“是他在监狱里不停地把事情翻出来，这让人太难过了。”

“孩子们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一点都不想。”

（凶手罗素）

在这种情况下，受害者杰德的家人和朋友发起一场运动，要求剥夺杀人犯作为父母的权利。

2024年5月，《2024年受害者与囚犯法》第18条“杰德法案”正式被议会通过，该法案以受害者杰德的名字命名。

按照该法案的内容，任何杀害共同抚养子女的伴侣而被定罪的父母，其监护权将在宣判时自动暂停。

然而，该法案已经通过将近两年，至今仍然没能正式生效。

这让杰德的家人感到震惊，去年12月，杰德的妈妈曾对此表示，

“我以为不会有其他家庭，再经历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

（杰德的妈妈在法庭外演讲，悼念女儿）

不光是杰德的家人，还有上文提到的杰玛，都在呼吁尽快让“杰德法案”生效。

如今的杰玛有一个13岁的孩子，她计划下个月与慈善机构“被听见和被看见的孩子们（Children Heard and Seen）”一起前往英国议会，推动杰德法案正式实施。

杰玛在接受采访时说：“几乎总是这样，凶手比失去父母的孩子得到了更好的待遇。”

“监狱会照顾他们的需求，心理健康支持随叫随到，但对于孩子们来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作为失去爸爸或妈妈的孩子，我们常常是隐形的，是没人看见的。”

“在我看来，‘杰德法案’是保护孩子未来的第一步。”

“它关乎孩子们如何看待自己，以及在正确的支持网络的帮助下应对创伤。”

（杰玛）

对于杰玛等人的呼吁，英国司法部已经表示，他们正在尽可能快地、安全地实施“杰德法案”，该法案将会在今年年底生效。

等该法案真正被执行，那些失去了父亲或母亲的孩子，以及默默照顾他们的家人，才不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