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近期炸裂的“多伦多房子那点事儿”，其中一个就是本文中这对情侣的故事：

他们免费住进市政府的历史老宅，自费投入22.5万加元翻修，本以为创造了“双赢”局面，最终却被裁定为“非法占屋者（squatters）”。

整个过程既不可思议，又带着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熟悉的多伦多逻辑……



这起案件的核心，是一栋名为玛丽·里德之家（Mary Reid House）的两层半红砖住宅，建于1939年，2012年被指定为历史保护财产（heritage property），反映了怡陶碧谷（Etobicoke）地区的历史风貌。

这栋历史建筑自1990年起就归多伦多市所有，风格属于复兴时期风格（Period Revival）。

  “完美租客”的算盘  

60岁的男子多米尼克·特德斯科（Dominic Tedesco，以下简称“老特”）和其46岁的伴侣艾斯特·比尔（Esther Bijl，以下简称“大艾”）觉得自己简直是“完美租客”。

老特经营一家历史建筑修复公司，早在十几年前离婚后就租过这房子，2010年才搬走。

2021年，老特和大艾这对情侣找房子时又想起了这地方。一看，房子因为被水淹过，内部几乎被掏空，破败不堪。

老特本人就是做历史建筑修复的嘛，所以他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双赢”方案，在2021年12月联系了多伦多市政府，提议由他们搬进去，自费替市政府把房子修好。

老特的女朋友大艾是按摩治疗师，她也是赞成老特的这个提议，她在采访中说，“说到底，我们是想帮自己，也帮市政府。”



  “先斩后奏”的22.5万加元装修  

2022年5月，这对情侣没等签任何书面东西，就搬进了这栋历史老建筑了。

到了8月，他们已经完成了包括电路、管道、供暖、厨房、浴室、墙面、天花板、地板和保温层在内的大规模装修。老特自己估算，这些活儿值超过22.5万加元。

但问题来了，而且很严重！多伦多市政府坚称，他们从未同意把房子租给这两人。

  年租金1加元的“要约”与市府的“惊醒”  

根据后来提交给房东与租客委员会（Landlord and Tenant Board，简称LTB）的证据，老特坚持说自己通知了市政府他在装修。

但市政府官员的说法是，他们直到2022年8月，也就是这两人搬进去好几个月并且已经大动干戈的各种霍霍之后，市府收到对方律师发来的一封要求确立租赁关系（formalize tenancy）的信件时，才意识到房子里住了人。

信里附了一份拟好的租约（lease）草案，租期（term）15年，年租金（annual rent）1加元。

多伦多市政府一看，啥？一年只交一块钱，还要一住就15年？你这算盘珠子都蹦到哪去了？！我们还没告你们非法入侵和破坏历史建筑呢吧！

于是，多伦多市政府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了老特他们的租约提议，并在2022年11月发出了非法侵入通知（notice of trespass）。

这对情侣则反手向房东与租客委员会提交申请，指控市政府不提供租约还想赶人走，构成了骚扰（harassment）。

  双方各执一词  

在房东与租客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多伦多市房地产总监艾莉森·福洛西（Alison Folosea）作证说，以这房子2021年的状态，市府不可能租给任何人。

福洛西还说这房子真要修缮，得走竞争性招标流程，而且因为这房子在埃格林顿西轻轨（Eglinton West LRT）的施工范围内，市府本来就没什么动力去动它。他们计划明年把这房子移交给省政府，可能整合进未来的车站开发项目中。

但是，老特一方提交给委员会的那些电子邮件，却描绘了另一番图景。2021年12月，真有市府员工带老特看了房子，还给了他钥匙锁盒的密码。

2022年1月，另一位市府官员甚至向老特要了信用评分（credit scores）、房东推荐信（landlord references）和财务信息，以证明他有能力承担装修。

邮件还显示，当老特最初提出方案时，一些市府员工得到的印象是，市房地产部门和其机构 CreateTO 似乎是支持这个想法的。

老特告诉工作人员，他已经和福洛西以及 CreateTO 的尼克·西莫斯（Nick Simos）谈过了。在一封2021年12月22日的内部邮件中，一位市府员工对同事说，他觉得老特和西莫斯是“哥们儿（buds）”。

（CreateTO后来发表声明，否认西莫斯与老特有私人关系或支持其提议，称西莫斯只是将他引荐给了合适的联系人，任何关于西莫斯以权谋私的说法都不属实。）



  裁决：“不能自己搬进去就宣布是租客”  

2023年10月15日，LTB的裁决（decision）出来了，支持市政府。委员会认定老特和大艾不是租客（tenants），因为他们压根没有租赁协议（rental agreement）。

裁决书里写得很直白：“一个人不能自己搬进一个出租单元（rental unit）就说自己是租客。”

委员会看了邮件，承认老特在2021到2022年间的确和好几位多伦多市政府员工讨论过租房的事，但这不等于市政府答应了。
委员会甚至觉得老特的有些证词不可靠，比如他声称因为等不及多伦多市政府回复就自己先开工了，这反而说明他知道市府并没同意。

至于老特主张把装修费抵作房租，委员会认为那份年租1加元的提议“本身就荒谬（absurd on its face）”。

裁决写道：“实在难以相信，（多伦多市政府）会同意把一栋有历史价值、当时根本没法住人的房产，在没有预先批准的计划、没有监管、也没有正式书面协议的情况下，租出去让人进行重大装修。”

  本月终被驱逐  

闹了两三年之后，直到今年12月初，老特和大艾这对情侣最终还是被驱逐（evicted）了。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砸进去22.5万加元装修费，白住了3年多的房子，然后被多伦多市政府轰走了……

这两人说，多伦多市府不让他们拆走自己装的洗手台、橱柜、台面这些固定装置（fixtures），他们正在考虑走法律程序。

市政府发言人则拒绝就房东与租客委员会裁决的执行情况或“非法侵入者（illegal trespassers）”的说法置评，只表示是通过“适当的法律途径”清除了未经授权占住的人。

如今，这对情侣辗转于酒店和自家度假屋之间。而那栋玛丽·里德之家，周围架起了围栏，旁边轻轨工地的机器轰鸣依旧。
“事后想想，要是当初有一份签了字的租约就好了。”大艾说。但在经历了市政府长达数月的“含糊其辞”后，“老特当时就说，算了，咱先动手干就是！”

这个故事总之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可思议又颇具多伦多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