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个简单的算术题。8年,1614万元,平均每年超过200万元。这哪里是为民服务的窗口,分明成了个人敛财的提款机。无法想象,在人来人往的政务大厅,他是如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完成这“一手交钱、一手转件”的交易的?那扇本应敞开便民的窗口,何时成了他坐地收银的柜台?又是怎样一种环境与氛围,能让这种赤裸裸的权钱交易进行八年之久?
政务窗口本应是政府连接群众与企业最直接的纽带,是展现行政效能、传递政策温度的“第一扇门”。这里理当规则透明、程序清晰、服务规范。每一个来此办事的人,怀揣的或许是一个家庭的期盼,或许是一个项目启动的关键,他们期待的不过是依法依规、顺畅无阻地走完流程。然而,在王某某把持的窗口前,一切明面上的规则都失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隐秘的潜规则。钱到,事办;钱不到,事难办。送钱的,材料当天就能转入下一环节;不送的,则要面对各种精心设计的“技术性”刁难与无休止的拖延。这哪里还是公共服务,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勒索。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种交易竟然发生在政务大厅这样一个公共空间。人们不禁要问,工作人员在窗口前与办事群众、企业谈“好处费”,这些非工作话语就没人察觉?那些本应用于规范服务、防范风险的监控设备,怎么就成了摆设?当一个人能够如此长久地、稳定地将公共权力兑换为私人巨额财富时,我们很难相信这仅仅是一个人的胆大包天。它反映出监督的失效、制度的虚设、乃至某种腐败文化的滋生蔓延。
更让人费解的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贪腐行为,为何能持续8年之久,直到此次全省规模的专项巡视巡察,才将这只“硕鼠”揪出?8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初入职的工作人员成长为业务骨干,也足以让一笔笔“好处费”累积成天文数字。在这8年里,相关的监管在哪,内部的审计、轮岗、举报机制为何失灵?是王某某个人的手段太高明,隐藏得太深,让周围毫无察觉,还是察觉后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存在利益勾结?要知道,政务服务的每一个环节都应该有明确的制度约束和监督机制,从接件、审核到转办、办结,都该有迹可循、有据可查。
答案或许就隐藏在通报提及的其他案例中。无论是14个月内对同一项目轮番检查16次的“执法疲劳战”,还是三年内对同一事由罚款7次的“罚款流水线”,抑或是两个月内同一执法者对同一项目重复检查9次的“骚扰式执法”,这些行为与王某某的窗口腐败在本质上同根同源,都将手中的公权力异化为私有工具,用以设租寻租。它们在某些领域、某些环节,权力运行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法治与规范的轨道,形成了某种自我循环、自我赋能的利益攫取模式。日常的、内部的、常规的监督机制,要么被架空,要么被同化,要么选择了沉默,形成了一个无人过问的监督盲区。
这恰恰印证了一句话,最小的权力,也能行最大的恶。王某某所处的岗位,看似只是流程中的一个“接件”环节,技术含量不高,自由裁量空间似乎也不大。然而,正是这种“卡脖子”的关键节点,一旦被腐化,其破坏力是惊人的。它直接阻塞了社会经济的毛细血管,让无数企业与个人在“最后100米”处举步维艰。王某某8年“生意兴隆”,意味着可能有数以千计的企业和个人,在无奈与愤懑中,要么选择了屈从,增加了不必要的营商成本;要么被拖垮了项目,蒙受了巨大损失。这类手握微权却大行其恶的行为,不仅让企业和群众深受其害,更严重侵蚀政府公信力。微腐败累积的效应,最终会汇聚成破坏整个区域营商环境的沉疴积弊。
因此,当地将营商环境破坏者“严肃处理、严惩不贷、决不放过”,这正是直面沉疴的应有态度。专项巡视巡察发现了五千多个问题、一千多件线索,留置上百人,这些数字触目惊心,却也反证了日常监管积弊之深。现在的关键,在于“破”之后如何“立”。清除沉疴之后,不仅要扎紧制度的笼子,更要从根本上重构权力运行的监督制衡体系。要让窗口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阳光下运行,让执法检查的每一次决定都经得起回溯倒查,让吃拿卡要在技术上难以操作、在风险上无法承受。更重要的是,要营造一种“办事不找关系、用权不图好处”的文化,这需要持之以恒的法治教育、透明的政务公开以及真正畅通有效的社会监督渠道。
这个案例警示我们,监督片刻不能松懈。营商环境的优化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每一个公职人员的自觉践行,更需要健全的制度保障和严格的监督执行,需要每时每刻对每一处权力缝隙中的灰尘行打扫。唯有以“决不放过”的决心,织密制度之网,点亮监督之眼,才能让政务窗口真正回归服务的本位,才能真正营造出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让企业安心经营、群众舒心办事,为地区的振兴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