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谢九

最近，国内的机票价格开始出现上涨，很多曾经一两百元的特价机票，现在基本消失不见。在民航反内卷的大背景下，以后特价机票将一去不复返，机票价格会出现全面上涨吗？去年下半年以来，民航局就多次表示要整治内卷。去年7月份的电话会议上，民航局长表示，部分航空公司为争夺市场份额，过度低价，扎堆投放运力，收益水平低，导致我国航空市场尽管保持增长，但“旺丁不旺财，增收不增利”的现象突出。


《新生》剧照

以此为开端，民航业拉开了反内卷治理，约束航空公司过度低价竞争的行为。今年1月份召开的2026年全国民航会议，再度提出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市场上有传言表示，有关方面对航空公司发出了限价令，要求不得低于成本价销售机票。

可以预见的是，在监管层强力反内卷的背景下，短期之内，航空公司的特价机票会越来越少，机票价格也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上涨。统计数据显示，去年四季度以来，持续下跌的机票价格开始企稳反弹，平均票价同比上涨了2.5%。这也和消费者的直观感受形成了印证。民航反内卷，对机票价格的影响已经开始浮出水面。

那么，这一轮航空业反内卷，会导致机票价格持续上涨吗？消费者以后再也买不到白菜价的机票了？


《向风而行》剧照

短期来看的确如此。刚刚结束的2026年民航工作会议传达出来的信息，民航局在2026年将研究以成本为基础，建立运价监测预警联动机制 。为此，民航局开始收集数据，测算航线成本，防止航司以低于成本价开展恶性竞争。在划出成本价的红线之后，曾经的特价机票将会越来越少，机票整体价格也将有所回升。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以后机票价格就将一路上涨。行政力量治理反内卷，更多只能起到短期作用，而长期来看，决定机票价格的还是供需关系。

过去几年，由于运力过剩，加上需求萎缩，国内机票价格持续下跌。2024年，国内经济舱平均票价约为767元，同比下降了12%，2025年经济舱平均票价继续下跌了2.9%。在票价持续下跌的背景下，2020年到2024年，几大航空公司已经连续5年亏损，2025年上半年继续延续亏损势头，直到三季度才勉强扭亏为盈。

国内航空业之所以连续多年寒冬，主要还是供需失衡所致。


《装腔启示录》剧照

从供给层面来看，2022年之后，国际航班数量大幅萎缩，国内航空公司原先飞国际航线的很多宽体机，停飞成本太高，无奈之下只能投入国内航线。这使得国内航班数量快速上升，增加了整体供给。最近几年，由于大量宽体机的投入，国内航班数量已经超过了2020年之前。

更直接的影响在于，飞国际航线的宽体机运行成本很高，如果低于80%的上座率就是赔钱飞行。对于航空公司而言，在成本固定的情况下，只要多一位乘客，就会降低成本增加收益。所以，为了保证宽体机的最低上座率，在起飞前几天，通常会释放出大量特价机票。

但是，其中受到政治因素、需求因素等多方面的影响，国际航班数量迟迟无法恢复到2020年之前的水平。


《繁花》剧照

比如中美航线，目前大概只恢复到2019年航班数量的30%，其中重要原因之一是，由于俄乌冲突，最近几年美国航空公司无法飞越俄罗斯领空，长途绕行导致飞行成本大幅提升，难以和中国航空公司竞争，所以，美国航空公司要求美国政府控制航班配额。本着对等原则，我国也只能采用同等配额，这就使得中美之间的航班数量只能维持在较低水平。2020年之前，中美双方航班数量大概每周各150班甚至更多，现在降到只有50班。长期来看，中美之间的航权配额之争难有实质性突破，航班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也是漫漫无期。

除了政治因素之外，需求萎缩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国际航班的恢复。在当前消费降级的大环境下，出国旅行对很多人已经是难以负担的消费支出。无论是个人旅游还是商务出差，国际航班的需求都不复当年。

所以，在国际航班无法恢复的背景下，很多原先执飞国际航线的大飞机就不得不转飞国内，持续对国内航线带来供给压力。只要国际航线不回暖，国内机票价格就将始终承受下行压力。


《中国机长》剧照

在飞机供给增加的同时，国内的需求却在萎缩。最近几年，国内旅游市场虽然看起来非常火爆，但是绝大多数以短途周边游为主，对机票的需求其实相当有限。即使是在长假期间，选择飞机出行的也是极少数。

以2025年国庆和中秋双节期间的数据来看，游客平均出游半径212公里，这样的游玩距离，很难产生对于机票的需求。统计数据显示，45.7%的受访者选择了自驾游，17.5%的游客选择高铁，只有7.4%的游客选择飞机出游。

除了民航业自身的内在供需压力，外部竞争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高铁线路越来越密集，也在很大程度上分流了对于机票的需求。

早在2023年，国内1000公里的短航线航班数量就已经明显萎缩，和2019年相比下降20%，客流量下降33%。2025年底，我国“八纵八横”的高速铁路主通道基本成型，覆盖了我国95%以上的百万人口城市。高铁的便捷、稳定和舒适性，将对中短途飞机航线形成强烈冲击。


《骄阳似我》剧照

对于航空公司而言，既要面临内部的供需压力，又要面对外部的高铁分流，降价竞争成为不多的选择。这几年国内机票越来越便宜，甚至动辄出现一两百元的白菜价，这既有航空公司过度内卷，更多还是航空公司之间的市场化竞争。

所以，这一轮民航业反内卷，短期之内，航空公司过度内卷带来的特价机票会越来越少，但是，只要民航业的内部供需和外部冲击没有实质性变化，航空公司之间的激烈竞争就不会凭空消失，大部分航空公司还是需要靠降价来需求生存空间。

最近几年，其实几乎每年都会有类似的机票限价令出台，但都没有阻挡机票价格的长期下行趋势，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供给过剩和消费降级的市场之手，远大于行政限价令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