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陈星    每经编辑｜黄博文    

2月26日晚，百克生物（SH688276，股价19.63元，市值81亿元）发布2025年度业绩快报。

2025年全年，公司实现营业总收入5.92亿元，同比下降51.85%；归母净利润亏损2.72亿元，较上年同期的2.32亿元盈利大幅下降217.22%，为公司上市以来首次出现亏损。

这份亏损财报不仅意味着公司业绩的急转直下，更暴露出一个残酷的现实：曾经被视为“第二增长曲线”的明星产品带状疱疹疫苗正遭遇大规模“退货潮”的冲击。

仅2025年上半年，因疫苗到期未接种导致的退货量就达14.77万人份，对应冲减收入1.96亿元。而这款疫苗的有效期为24个月——这意味着，被退货的正是2023年上市首年热销的那一批次。

回看2023年，带状疱疹疫苗“感维”的上市曾让百克生物迎来业绩高光：上市8个月狂揽8.83亿元收入，销量达66.35万支，毛利率高达97.5%。然而，当大量疫苗到期退货，在2023年的那场热销中，究竟有多少真正打进了消费者的胳膊已然成为一个巨大的问号。

感维是国内首个用于40岁以上人群的带状疱疹疫苗，也是首个国产带状疱疹疫苗，打破了葛兰素史克（GSK）旗下欣安立适在这一市场的多年垄断。2023年，凭借“国内首个适用于40岁以上人群的国产带状疱疹疫苗”的光环，百克生物业绩一度向好。

然而，带状疱疹疫苗在中国的接种率一直不高，百克生物在2025年迎来上市后的首次年度亏损。百克生物在公告中表示，2025年度业绩变动主要受民众对疾病认知程度、疫苗消费意愿等多方面因素影响，部分已确认收入的带状疱疹减毒活疫苗到效期而未能实现接种发生退货，导致收入下降。

公司还提到，为增强公众对带状疱疹的预防意识，履行企业社会责任，提升疫苗接种普及率，公司积极推进惠民项目、主动进行价格调整，带状疱疹疫苗单价下降，导致收入下降；此外，因新生儿出生率下降及市场竞争加剧，公司水痘减毒活疫苗销量同比减少，导致收入下降。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注意到，百克生物的业绩失速在2025年上半年已现端倪。

2025年上半年，公司营业收入为2.85亿元，同比下降53.93%；净利润为-7357.34万元。业绩下滑主要系带状疱疹疫苗销量下滑所致，报告期内带状疱疹疫苗销量为-1.73万人份，销售收入为-6522.66万元。

为何带状疱疹疫苗销量和收入为负数？百克生物在回复2025年半年报问询函中道出缘由——公司的带状疱疹疫苗销售价格分为常规售价（含税）1369元/人份，以及因惠民项目采取的折扣价（正常售价的3至8折）两种形式。报告期内，第一种定价模式下共销售8.65万人份，对应营业收入约1.15亿元；惠民活动下共销售4.39万人份，对应营业收入2949.88万元。

但是，百克生物在此时遭遇了退货。2025年上半年，之前年度已确认收入未实际接种的产品采用惠民活动价格，对应冲减营业收入1347.73万元；部分以前年度已确认收入的带状疱疹疫苗到有效期而未能实现销售导致退货14.77万人份，对应冲减收入1.96亿元。

2025年的疫苗行业“一片哀号”，带状疱疹疫苗原本算是“最不内卷”的品种之一。截至目前，百克生物和GSK也是国内唯二两家获批的带状疱疹疫苗厂商。

在产品上市之初的2023年，带状疱疹疫苗给百克生物带来了短暂的业绩高光。据百克生物数据，2023年带状疱疹疫苗实现收入8.83亿元，销量66.35万支，毛利率高达97.5%。

2024年，情况急转直下。根据公司披露的2024年年度报告及相关数据，该疫苗全年实现营业收入2.51亿元，相较于2023年的8.83亿元大幅缩水71.54%，销售量同比锐减69.8%。

根据百克生物在投资者互动平台的官方回复，其带状疱疹疫苗“感维”的有效期为24个月（即两年）——这意味着，2025年到有效期的带状疱疹疫苗应为2023年实现销售的产品。

记者推算，2025年上半年的冲减收入约占2023年带状疱疹疫苗销售收入的22%。一位疫苗行业人士告诉记者：“这其实是疫苗行业的常规做法，先把货铺到疾控，然后再开展接种。只是百克生物的动作比较大，当初铺货时可能也没有预料到接种情况这么不理想。”

与此同时，2023年的“高举高打”还带来了应收账款高企等问题。

截至2023年末，公司应收账款及应收票据的期末余额合计高达15.67亿元，占2023年营业收入的比重达到85.89%，存货余额为1.99亿元。

上述人士告诉记者：“这印证了2023年的高增长伴随着大规模的渠道铺货，货虽然发出去并确认为收入，但大量资金并未回笼，而是沉淀在应收账款中。这也是疫苗行业通病，各家都在面对这个问题。”

进入2024年，随着终端销售遇冷，存货压力开始急剧攀升。根据2024年年报，公司应收账款在2024年末为14.06亿元。真正亮起红灯的是存货数据，在销量大幅下滑的背景下，公司未能及时有效调整生产，导致年末存货依旧保持高位，为1.71亿元，而其中仅带状疱疹疫苗的库存量就高达119万人份。

到了2025年，应收账款和存货呈现出“双向承压”的态势。根据2025年半年度资产负债表数据，截至2025年6月末，公司应收账款为11.77亿元，较2024年末有所下降，但存货数据创下新高，增长至2.79亿元，相较于2024年末的1.71亿元增长超过60%。

“这意味着，除了未实现销售的疫苗因为过期需要冲减收入，大量积压在仓库的疫苗或面临过期减值风险。”该人士还表示。

据该人士分析，大量带状疱疹疫苗积压在渠道而未实现接种，与其单价偏高且适应人群为对价格较敏感的老年人群体有关。

上市之初，根据福建省公共资源交易网公布的2023年非免疫规划疫苗采购信息，百克生物带状疱疹减毒活疫苗（感维）的成交价格为1369元/支，全程仅需接种1剂。

GSK的重组带状疱疹疫苗（欣安立适）在当时的报价为1598元/瓶，需要接种2剂，全程总费用约为3200元。

从2025年开始，GSK率先打响价格战。从当年第二季度起，该疫苗在全国多个地区陆续推出“买一送一”的促销活动。根据活动规则，接种者仅需支付第一针的全款和第二针的接种服务费，总价降至约1650元，相当于直接打了五折。

百克生物也跟进降价。2025年6月初，陕西等地陆续推出了五折优惠活动，价格下调至约680元至700元。进入2025年下半年，降价力度进一步加大，到11月初，百克生物在投资者交流会上透露，折扣价已调整为正常售价的三至八折。最终在2025年12月23日，江西省疾控中心的一则调价公示显示，百克生物带状疱疹疫苗的采购价从1375元/支正式降至464元/支，降幅约66%，将价格战推向了新阶段。

进入2026年，百克生物在多地进一步下调了挂网价格。例如，1月22日，吉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示，百克生物申请将带状疱疹减毒活疫苗挂网价格由1369元/支调整为458元/支。

囿于价格和消费者认知等因素，我国带状疱疹疫苗接种率仍非常低。

针对带状疱疹疫苗的相关问题，百克生物方面通过邮件回复称，基于对带状疱疹疫苗特性与市场环境变化的审慎评估，公司在直面市场短期承压的背景下，于2025年启动了惠民举措，产品实施三至八折优惠。

公司对带状疱疹疫苗的销售定价进行了主动、审慎的优化调整，减轻大众尤其是中老年群体的接种经济负担，从而推动疫苗更广泛地覆盖目标人群。从长远看，此次调价将切实降低民众带状疱疹疫苗的接种成本，有助于提升该疫苗在我国的可及性和渗透率，并进一步激发市场需求的释放。

为积极应对挑战，公司正系统推进多项营销举措以激活市场潜力。

封面图片来源：每经媒资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