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第一作者、德国科隆大学考古学家Tjaark Siemssen介绍说,当今一些原住民群体,例如加拿大东部的米克马克族,会将桦树焦油提取物用作药用物质,用于对抗多种微生物活动。 这启发研究团队思考:尼安德特人生产的桦树焦油是否同样具备抗菌能力。
为验证这一点,团队选用在更新世晚期广泛分布于欧洲的两种桦树——欧洲白桦(Betula pendula)和绒毛桦(Betula pubescens)的树皮,采用三种不同工艺制取焦油:金属罐蒸馏法、抬升式陶结构蒸馏法以及凝结法。 随后,研究人员将所得焦油分别作用于两种常见致病菌:革兰氏阳性菌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以及革兰氏阴性菌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
结果显示,无论采用哪种制备方法,桦树焦油对大肠杆菌均未表现出明显抑制作用。 相比之下,通过抬升式陶结构,以欧洲白桦制得的焦油对金黄色葡萄球菌的抑菌效果最为显著。 唯一一批来自绒毛桦、且通过凝结法制得的焦油,则对这两种菌株都没有产生可测的影响。
Siemssen解释称,这种差异很可能与细菌细胞结构有关。 大肠杆菌外层具有额外的膜结构,相当于一道防护屏障,可以阻挡焦油中发挥抗菌作用的成分,从而削弱甚至抵消其杀菌效果。
在另一项相关实验中,研究团队还使用纸皮桦(Betula papyrifera)树皮,在缺氧环境下制取焦油。 这种焦油则表现出“广谱”抗菌效果,同时对革兰氏阳性和革兰氏阴性细菌均具有抑制作用。 Siemssen据此推断,制备过程中氧气条件的不同,很可能是影响桦树焦油抗菌效力的一项关键因素。
研究人员同时提醒,任何有关古人类使用有机材料的推断,都必须考虑“保存偏倚”的影响。 植物提取物、树脂或树皮本身在漫长时间中极易腐解,其残留也会受到土壤化学性质与温度变化的显著干扰,这都可能影响考古学家对其原始用途的判断。
以色列奥诺学术学院的人类学家Ella Been指出,尽管桦树树皮本身具有一定抗菌性质,且尼安德特人确实使用它来生产焦油,但这本身并不能直接证明他们在医疗场景中有意将其当作药物使用。 换言之,从“具备药效”到“有意识地用作药物”,中间仍存在证据链上的空白。
也有学者倾向于认为尼安德特人早已认识到这种物质的多重用途。 荷兰莱顿大学考古学家Andrew Sorensen表示,他有理由相信大多数考古学家已经或正在接受这样一种观点:尼安德特人会将桦树焦油用作某种形式的药物。 在他看来,人类与某种材料保持如此长久而密切的关系,如果仅仅停留在“黏合剂”的单一用途上,反而是不合常理的。
目前,这项研究已经在《PLOS One》正式发表,并经过独立科学编辑审稿与事实核查。 尽管围绕尼安德特人是否系统性地使用桦树焦油作为“药物”的问题仍存争议,但新证据至少提示,人类在远古时代就可能已经开始探索利用天然材料对抗感染的多种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