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很多澳洲人默认,退休前还清房贷几乎是标准人生路径的一部分:工作几十年,供完房子,再靠养老金和退休金安稳过晚年。但这条路径,正在对一整代中年人失效。AMP联合退休平台 Citro在2026年5月发布的《澳大利亚X一代现状报告》显示,只有44%的受访者认为自己能在退休前还清房贷,30% 预计退休时仍背着房贷,另有26%说不清。

也就是说,真正确定能无债退休的人,反而不到一半。报告样本覆盖1008名出生于 1965至1980年之间的澳洲X一代,这使它不只是个别人的烦恼,而更像一代人的共同焦虑。
房贷正在从中年负担变为退休负担
这次研究最刺眼的数据,其实不是30%会带着房贷退休,而是44%能还清、30%还不清、26%不确定这一组结构本身。它说明,澳洲X一代对退休的基本预期,已经从我大概率会无债退休,变成了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摆脱房贷。

同一份研究还发现,约70%的X一代养老金余额达不到ASFA定义的舒适退休门槛,60% 认为自己实际退休年龄会晚于理想时间,约一半人对未来十年是否保得住工作缺乏信心或并不确定。这也是为什么这份报告在澳洲本地引发共鸣。AMP把X一代描述为被遗忘的一代。

他们是社会运转的主力,抚养孩子、照顾年迈父母、维持家庭现金流,但又不像年轻人那样成为住房焦虑叙事的主角,也不像老年人那样成为退休政策的中心。结果就是,这一代最累,却最少被看见。
澳洲整个中年阶层的不安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焦虑并不只集中在低收入群体。按照报告分层,低于7.5万澳元收入者中,大约三分之二预计退休时仍有房贷或说不准;7.5万到12.5万、12.5万到20万两个收入段,这一比例也都在六成左右。

即便到了20万到30万澳元的中高收入层,仍有约一半人预计自己退休时房贷未清。也就是说,这不是简单的收入低所以还不起,而是房价高企、入市更晚、贷款额更大、职业剩余年限更短之后,整个中年阶层都开始面对的现实。今天的澳洲,房贷退休化已经不只是弱势群体的故事,而是中产阶层也绕不过去的问题。
真正开始压垮中年人的是什么
AMP 首席经济学家Shane Oliver对这份调查的解释很直接:X 一代正处在人生中开销最大的阶段,房贷余额高、子女仍需支持、还要照料年迈父母,而疫情后的高通胀又严重侵蚀了购买力。最新官方数据也能印证这种感受。

ABS显示,2026年3月季度工资价格指数同比增长3.3%,但同期 CPI 年增幅达到4.6%,而住房仍是通胀的最大贡献项,年涨幅高达6.5%。表面上工资还在涨,实际上真实收入却仍在被生活成本吞噬。对很多中年家庭来说,问题已经不是赚不赚钱,而是赚得再多也总被房贷、账单和家庭责任追着跑。
无债退休越来越难实现
如果说高房价决定了很多人贷得更多,那么利率变化则决定了他们要痛多久。RBA在2026年5月把现金利率上调25个基点至4.35%,明确指出通胀回升、需求压力和外部能源风险仍在,这意味着房贷家庭的月供压力并没有真正过去。与此同时,ASFA最新退休标准显示,若要在67岁后维持舒适退休,自住房单身者大约需要63万澳元super,夫妻大约需要73万澳元。

对应年支出分别约5.48万和7.74万澳元。但这个标准本身默认你退休时已基本拥有一套无重债住房;如果退休时房贷还在,退休金就得一边维持生活,一边填补债务缺口。AMP/Citro的研究又指出,约七成X一代的养老金余额达不到这一舒适退休门槛,这才是他们最深层的不安:房贷和退休金,正在争夺同一个未来。
澳洲住房体系的结构性承压
把视线拉远,就会发现这不是单纯的个人财务规划失误,而是整个住房体系在向中年人持续施压。联邦政府的 National Housing Accord 目标是五年新增120万套住房,但ABS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4月全国住宅审批只有16710套;与此同时,澳洲截至2025年9月止一年人口仍增加了42.36万人。

供给追不上人口与家庭形成,房价和租金自然难以明显回落。RBA在2026年3月金融稳定评估里也提醒,虽然多数家庭整体财务状况仍算稳健,严重压力借款人的占比不高,但高债务家庭对收入、利率和物价变化依然敏感。也就是说,澳洲并非已经全面爆雷,但中年人越来越难以靠正常收入在退休前清债这件事,确实正在慢慢变成一种结构性现实。
——结语——
带着房贷退休之所以让人不安,不只是因为有三成X一代已经预感自己会这样生活,而是因为它揭示了一条旧有人生路径正在失效:努力工作、买房安家、供完贷款、安稳退休,这套曾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中产阶层剧本,如今越来越难照着演下去。

对今天的澳洲中年人来说,房贷不再只是买房那一刻签下的合同,而是一种会一路延伸到退休年龄的长期压力。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个别人扛不住,而是当一整代最能工作、最能承担家庭责任的人,都开始担心自己会背着房贷走进晚年时,这已经不是个人问题,而是整个澳洲都该认真面对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