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场规模年复合增长率超24%、全球近半数新增管线来自中国、巨头以十亿美元为单位重金收购……核药,这个曾被视为小众的赛道,正在加速走向产业级爆发。
诺华日前披露的年报显示,其核药产品Pluvicto在上市后短短三年内成长为年销售近20亿美元的大单品,清晰印证了精准靶向核药正快速迈入重磅药物行列。
商业价值被验证的同时,赛道竞争也在迅速升温。一个更本质的问题随之浮现:当越来越多企业涌入同一批靶点,中国核药的真正护城河,究竟会诞生于哪里?是更快的跟随,还是底层研发逻辑的改变?
在多数公司仍将RDC视为“单一核药品类”时,纳安生物选择了一条更前瞻的、平台化路径――以“ADC+RDC”为核心的诊疗一体化策略,从源头上系统化重构核药的研发模式。
近日,和讯网与纳安生物董事长、首席科学家渠志灿博士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她毕业于清华大学和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拥有30余年生物医药研发与团队领导经验,曾在美国南方研究所担任独立实验室主任PI,参与过安维汀(Avastin)等重磅抗癌药物开发,具备从靶点验证到复杂药物开发的系统化经验。
2018年,渠志灿博士回到山西创立纳安生物。并围绕这一理念搭建BioLattix技术平台。公司已推动核心产品获中、美、澳临床批件,并以TF等靶点为核心,构建起覆盖多类实体瘤的RDC与ADC协同管线。
凭借这一前瞻布局,纳安生物还未上市就已经受到了资本市场的高度关注。
中国核药的黄金窗口期
中国核药市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根据Insight数据,其市场规模预计从2023年的约50亿元,跃升至2030年的260亿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24.8%。
以诺华的核药Pluvicto为代表,其上市第三年销售额就突破20亿美元,不仅验证了核药的临床价值,更证明了其巨大的商业化潜力。
这股热潮背后,是中国研发力量的强势登场。截至2025年底,在全球新增的放射性偶联药物(RDC)研发管线中,近一半源于中国。
一个确定性的黄金赛道已经形成,但我们仍需追问:究竟是什么力量推动了中国核药市场的爆发?
和讯网:在这场全球核药竞赛中,有人觉得中国药企可能已经错失了先机。您觉得中国的核药是起步晚了吗?还是说正好迎来了一个换道超车的窗口期?
渠志灿博士:我不太认同“起步晚”这个说法。更准确地讲,中国是在一个新的技术阶段刚刚开启时切入了核药赛道。如果回看全球核药的发展,大致经历了两个阶段:早期更多是同位素治疗,比如碘-131,属于相对粗放的应用;而现在进入的是以Pluvicto为代表的精准靶向核药时代。在这个阶段,中国和全球顶尖研发基本处在同步起跑的位置。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确实迎来了一个“换道超车”的窗口。背后有几方面因素:
一是,现代核药本质上是核物理、生命科学与生物技术的深度融合。中国在抗体工程、CMC等生物药领域已经建立了很扎实的基础,同时医用核素供应能力也在快速完善;二是,中国肿瘤患者基数大,对更有效治疗方式的需求非常迫切,这会持续倒逼真实临床问题的解决;三是,无论是监管还是资本环境,都在向具有真实临床价值的创新型疗法和有效性倾斜。
所以纳安在2018年进入这个领域,是看到中国创新药正在从“跟随”,迈向“源头创新”和“系统性创新”。我们希望参与并推动这一进程,并围绕下一代核药的技术形态,提前做一些长期布局。
和讯网:您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国外进行医药研发,2018年选择回国建设纳安,投身核药行业,当时是什么促使您做出创业的决定?
渠志灿博士:在国外做了很多年生物医学研究和药物研发,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下一代肿瘤治疗的突破,不会来自某一个单点技术,而一定是对肿瘤复杂性的系统性解决。“诊疗合一”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方向。尤其是ADC和RDC这两条技术路线,一个通过细胞内小分子毒素实现精准杀伤,一个可以实现靶向的内放射治疗,本质上是高度互补的。
但当时在全球范围内,大多数公司还是把ADC和RDC当成两条各自独立的赛道在做。我就在想:如果从一开始就让它们围绕同一个靶点、同一病灶点去设计、进行协同开发,甚至形成联用策略,会不会打开一种全新的治疗模式?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但还没有系统性探索的“空白区”。
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我决定回国创业,围绕这个方向搭建平台、做长期布局。在过去的八九年中,纳安逐步建立了BioLattix技术平台、布局了RDC及ADC创新管线,并推动多个项目进入临床验证阶段。对我们来说,这些进展不是简单的里程碑,而是在持续验证:当初对“ADC+RDC诊疗一体化”这条路线的判断,是成立的。
核药爆发的“命脉”与“深度”
核药成为热门赛道已是共识,但决定企业能走多远的,始终是深层的硬实力。
这其中,有两个核心问题无法回避。一是“行业命脉”,核素供应的自主安全,这决定了创新的基础是否牢靠;二是“创新深度”,包括靶点选择的科学眼光以及配体设计的差异化策略等,这决定了产品未来的市场与价值天花板。
两者的结合,正是中国核药能否实现“换道超车”的关键。
和讯网:我们注意到,纳安的核心产品靶向的是TF(组织因子),而非当下比较热门的PSMA、SSTR等靶点。我们想深入了解一下这个关键决策背后的思考:这仅仅是靶点选择的不同,还是反映了公司更深层的研发逻辑与战略?从靶点到最终成药,纳安是如何系统性地确保其成功率的?
渠志灿博士:先说第一层逻辑:为什么选择TF这个靶点。PSMA是前列腺癌非常成熟、很优秀的靶点,但适应症相对集中,目前布局的企业也比较多,整体竞争相对拥挤。
而TF是一种跨膜蛋白,在胰腺癌、宫颈癌、三阴性乳腺癌、肺癌等多种高死亡率的实体瘤中都有高表达。选择TF,意味着进入一个未满足需求更大、但难度也更高的领域。
围绕TF我们开发了RDC药物RT01。RT01瞄准的不是一个“小众战场”,而是一个存在巨大未满足临床需求的“主战场”,覆盖多种高死亡率实体瘤,也预示着广阔的市场潜力。
另一个重要考虑是,TF非常适合作为“诊疗一体化”的核心靶点,不仅可以用于治疗,也具备良好的显像基础,有利于在同一靶点上同时布局RDC和ADC,形成可持续扩展的管线体系。
第二层逻辑,是如何把一个“有潜力的靶点”真正做成药。尤其是像RDC/ADC这样的复杂分子,这需要一套超越传统试错模式的、工程化的方法。这也是我们搭建BioLattix一体化平台的初衷。
简单说,这是一套全链条的闭环体系,覆盖了从靶点筛选与验证、抗体工程与优化、有效载荷(如毒素或核素)的精密偶联,到临床前药效与安全性评价的完整流程。
在配体选择上,我们当时也比较过小分子、多肽和抗体,最后还是更倾向于抗体路线。抗体在靶点识别的特异性、结合亲和力,以及在肿瘤组织里的滞留时间上,都更有优势。这也意味着,在保证疗效的同时,有机会把给药剂量做得更低。
以RT01为例,我们会对抗体的亲和力、特异性、肿瘤滞留时间等关键参数进行工程化优化。抗体的质量和理化特性,直接决定了这个药物的成药性。
例如,抗体的特异性、亲和力,还有抗体表面的电荷分布、等电点等因素,会影响核素能否准确锁定肿瘤,并在肿瘤组织中有相对长的滞留时间,使放射性同位素能够有效杀伤肿瘤,并且降低血液毒性以及对其他正常器官的损伤。
与此同时,我们通过平台系统性筛选不同的连接子、偶联方式和载荷组合,与合适的核素相匹配,确保分子的稳定性和药代特性。在临床前阶段,我们还能同步评估显像效果和治疗效果,尽量提前判断它在人体中可能的表现。
所以,TF之所以成为纳安的核心靶点,一方面是因为它本身有足够大的临床价值空间,另一方面,我们的平台有能力将其转化为一款FIC的RDC药物,并通过持续的闭环迭代,提高研发效率与成功率。这两点叠加,构成了纳安在研发层面的差异化。
和讯网:核素供应是整个行业的命脉。过去我国严重依赖进口,如今在稳定和及时的供应上,行业取得了哪些突破?
渠志灿博士: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对核药来说,如果没有稳定、可持续的核素供应,后端所有的药物研发和临床推进都会受到限制。
从我们实际感受到的变化来看,过去几年我国医用核素的生产发展非常迅速。在未来三到五年内,中国医用核素的生产不仅能够满足国内市场需求,也会为全球市场提供支持。
举个具体的例子,镥-177是一个β射线的治疗性核素。一两年前大部分依靠进口,现在基本上90%可以通过国内渠道实现标准化供应,在稳定性、交付周期和质量一致性都有了明显的改善。我们也和中核集团相关单位都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在研发阶段实现了比较顺畅的对接和保障。总体来说,过去“卡脖子”的局面正在被逐步打破,这为核药创新提供了一个越来越可靠的上游基础,这对中游药企是非常重要的保障。
和讯网:为什么一年就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渠志灿博士:这个转变并非偶然,它是中国核工业发展水到渠成的结果。我们国家的整个核技术和核工业的发展,现在正在进入第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大家都知道“两弹一星”,服务于国防建设。第二阶段是大规模发展核能,解决能源问题。现在,我们又进军了第三个阶段,正将成熟的核技术全面应用于民生,特别是医疗健康领域。
正是前两个阶段积累的深厚技术、人才和工业体系,为第三阶段核医学的爆发性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
所以我们看到的是,在国家层面的重视、科研机构和产业单位的协同推进下,医用核素快速走到了标准化、规模化和稳定化。
这对整个核药行业的意义非常大,它意味着创新药企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分子设计、成药性和临床价值本身。这也是我们判断中国核药产业正在进入加速期的重要基础。
如何实现“1+1>2”的疗效
当前,靶向治疗的主流技术是?ADC(抗体偶联药物)与RDC(放射性核素偶联药物)。ADC如“生物导弹”,携带精准毒素定点杀伤肿瘤细胞;RDC则像“生物核导弹”,通过靶向配体将放射性精准送达肿瘤,同时可进行病灶显像,实现诊断与治疗合一。
纳安生物的核心策略,正是将两者深度融合,构建“ADC+RDC”的诊疗一体化平台。这不仅仅是技术叠加,更是旨在系统解决肿瘤的异质性与耐药性难题,从而实现“1+1>2”的协同疗效。
和讯网:ADC与RDC通常被视为两个独立的药物开发领域,而纳安的策略是“ADC+RDC诊疗一体化”,能否请您从科学机理与临床设计的角度,阐释这一模式是如何构建的?
渠志灿博士:我们开发抗癌药物首先要面向临床,去解决临床未满足的需求。首先要回到肿瘤治疗中两个长期存在、也最难解决的问题:肿瘤异质性和耐药性。单一机制的治疗方案,很多都是在这两个问题面前逐步失效的。
我们的思路,可以概括为一种“可视化引导下的多机制协同”模式。
RDC优势之一是诊疗合一,它携带成像核素,给药后可以在体内对肿瘤病灶进行显像,直观呈现靶点(例如TF)在不同病灶中的表达水平和分布情况。这样不仅清晰回答“肿瘤在哪、靶点是否表达”还可以初步评估药物对正常组织的影响,实现更精准的诊断与安全性判断。
在“看清”也就是在明确靶点分布的基础上,实施多机制协同打击。ADC可以理解为“细胞内定点杀伤”工具,通过同一抗体作为导航,将细胞毒素直接送入高表达靶点的肿瘤细胞内部,进行定点清除。
RDC则提供的是“空间范围内的辐射杀伤”,其携带的治疗性核素释放射线,能杀伤周围的肿瘤细胞,包括靶点表达低或异质性的细胞,并能破坏肿瘤微环境,这其实就克服了异质性的问题。
因为RDC和ADC药物是完全不一样的作用机理,通过联合用药可能是横向联用也可能是时间上的纵向联用,能够实现协同增效,也能去克服耐药性问题。
“1+1>2”的本质,并不是两种药物简单叠加,而是形成了一个闭环:RDC负责“看清楚”,解决是否可治的问题;ADC与RDC联合负责“打得准、打得全”,同时应对异质性和耐药风险。
所以,我认为“ADC+RDC”双管创新、诊疗合一,将会大大改革当今肿瘤的标准治疗,能够提高疗效,实现“看得见、瞄得准、打得狠”的治疗模式。
和讯网:对于癌症患者来说,这种新治疗模式,能带来哪些切实的希望?
渠志灿博士:从患者角度看,这种模式带来的改变,可以概括为三点:更准、更强、更安全。
首先,利用RDC做显像,把真正有靶点、可能获益的患者筛选出来,再进入治疗,尽量减少无效用药。
其次,ADC和RDC是两种不同作用机制的协同,对肿瘤形成更全面的杀伤,也为既往治疗效果不理想或产生耐药的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
RDC的诊断性成像还能显示药物在肿瘤和正常组织中的分布情况。通常设计良好的靶向药物会在肿瘤组织中富集,而在正常组织中滞留较少,从而提高治疗精度和安全性。
更长远来看,诊疗一体化使治疗与诊断紧密结合。通过成像指导ADC与RDC的协同应用,可实现可视化、精准化的组合治疗模式。这不仅是药物策略的创新,也为肿瘤精准治疗提供了更系统的方法。
小结:
随着核素供应体系日趋完善,核药研发迈入精准靶向的新阶段,中国核药产业正迎来从“技术跟随”到“体系化创新”的关键跃迁。
在此背景下,以纳安生物为代表的企业,其“ADC+RDC诊疗一体化”布局的价值,不仅在于推动多条管线,更在于展现一种平台化研发思路:围绕同一靶点与病灶,进行诊断与治疗的协同设计与开发。
当行业竞争从早期的靶点与速度之争,逐步深化为对底层逻辑与体系能力的考验时,这种以“诊疗合一”和“多机制协同”为核心的开发模式,为中国核药产业构建长期竞争力、实现“换道超车”提供了可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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