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化名）今年22岁，印度人，是个医学生，目前在印度北部某医学院读骨科。

不过他的梦想比较特殊，他希望毕业之后移民美国。

和大多数大学生一样，他很穷。父母给的钱大部分都砸在了医疗执照考试上，想攒够移民的钱，根本遥遥无期。

为了搞点外快，Sam试过做YouTube短视频、给同学倒卖学习笔记，都没激起什么水花。 直到某天，他刷Instagram时，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既然满屏都是美女博主在靠流量赚钱，那我用AI捏一个美女出来，卖她的性感照片不就行了？

（示意图）

说干就干。Sam先用AI生成了一批“网红脸美女”往Instagram上发，不出意料地毫无波澜。主要是这种“大众网红”一搜一大把，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又去找Gemini（Google的AI聊天机器人）请教，还真别说，Gemini给了个非常鸡贼的建议：别做“泛美女”，那个赛道太卷了。去打“MAGA/保守派”这个垂类。

根据Sam向外媒提供的聊天记录，Gemini在里面分析道：保守派粉丝群体，特别是美国的中老年男性，花钱更大方，黏性也更高。

（顺便一提，事后Google回应说，Gemini不会主动输出政治立场。Sam问的是“怎么找到特定政治倾向的受众”，Gemini只是顺着他的问题给了建议。）

2025年1月，Sam照着这个思路，捏出了他的“AI美女”，取名Emily Hart，还给她做了完整的人设。

她长得有点像“大表姐”詹妮弗·劳伦斯，金发碧眼，喜欢冰钓，玩枪打靶，最爱喝Coors Light啤酒......简而言之，就是美国右翼直男的完美幻想对象。

（Sam捏的AI人）

他给Emily注册了Instagram账号，每天发AI生成的照片，配上浓浓政治味的文案。

反正美国右翼直男挺好懂的，加上Sam想要移民美国，对美国文化也比较了解。

Sam说：“我每天写的内容，无外乎挺基督教的、挺持枪的、反堕胎的、反觉醒文化的、反移民的.......”

他的文案基本都是这种风格：“想取关我？那我告诉你，基督为王，堕胎是谋杀，非法移民统统滚出去。”

再比如：“你出生时明明是个聪明人，如今却自我认同为自由派。”

就这样，一个从没在美国生活过一天的印度大学生，变成了MAGA的“意见领袖”。

（Sam捏的AI人）

Sam自己都没想到这个账号会火成这样。他说，随便发一条Reels，播放量就是300万、500万、1000万起步。一个月粉丝破万。

Sam把这归结为“怒气流量”，说白了，他发的内容本质上就是带节奏、挑衅。保守派粉丝看了猛点赞猛转发，自由派用户看了气得跳脚，涌进评论区对线。

但不管是赞是骂，在算法眼里都是“互动”。互动越高，推得越猛。

Sam说：“怎么都是赢，因为不管支持还是反对，你的内容都会被推爆。”

流量来了，变现就顺理成章了。

Sam的赚钱路子主要有两条，第一条是卖MAGA主题T恤。

比如其中一款印着“PTSD: Pretty Tired of Stupid Democrats”，一个双关，说PTSD的意思还可以是“我受够了蠢蠢的民主党人”。

（示意图）

第二条是Fanvue付费订阅。Fanvue就是Onlyfans的竞品，也主打成人内容。因为OnlyFans要求创作者实名认证，还得标注AI内容，Sam过不了这关，而Fanvue则大张旗鼓地欢迎AI内容。

于是，Sam用Grok AI生成裸照传到Fanvue上，粉丝可以付费解锁“独家内容”，还可以私信打赏。有多离谱呢？据Sam叙述，他短短几天就赚了几千美元。“我根本什么都不用做，钱就哗哗地进来，”他说。

Sam甚至提到，有个粉丝把Emily的裸照放在平板上，搁在枕头上，然后录了一段对着枕头做不可描述之事的视频发给他，还打赏了50美元。

Sam说：“太诡异了，但他给了50块小费，那行吧，你开心就好。”

总体算下来，Sam每个月能赚数千美元，每天只花半小时到50分钟。

他说：“在印度，哪怕很专业的工作也赚不到这个数。网上赚钱，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

某种程度上，Sam其实非常鄙视自己的粉丝群体。

他说他做过一个对照实验，用同样的方法给Emily搞了一个民主党的“自由派”版本，发同样的擦边内容，结果完全没人理。

Sam说：“民主党人一眼就认出这是AI垃圾，根本不会搭理你。”

那为什么保守派就愿意买单？

Sam的原话是：“MAGA那帮人就是蠢，超级蠢的那种。他们就是会上当.......”

（原话真让人绷不住...）

当然了，真相可能没这么简单。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Valerie Wirtschafter提供了更深层的分析，他说，在MAGA阵营里，年轻女性支持者本来就是稀缺物种，因为18到29岁的美国女性压倒性地偏自由派。

一个年轻、漂亮、又立场坚定的保守派女性，天生就自带稀缺性光环。

更关键的是，很多人并不在乎真假。Wirtschafter说：“哪怕在一些互联网老人中，也有这样一种心态：‘我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喜欢就行。’”

Sam的故事并非个案。在她之前，一个规模更大的AI假人早就引爆了社交网络。

这个“人”叫Jessica Foster，人设是一名美国陆军金发女兵。

她的账号2025年12月上线，四个月就攒了超过100万Instagram粉丝。套路跟Emily如出一辙，不过段位更高，不光穿军装、抱步枪，还跟各路政要合影......

当然，全是AI合成的。

（假人Jessica Foster）

成功涨粉百万后，她转移到Onlyfans进行运营，卖她的擦边照片。

当然，也是AI生成的。

后来她吸粉实在太多，导致《华盛顿邮报》的记者报道了此事，Meta才终于删了她的号。

（WP的报道）

按照Instagram的规定，AI生成的内容必须标注。

可Sam发了那么多帖子，没有一条标注过。账号一路畅通无阻地运营到2025年2月，才因“欺诈行为”被封。

Meta的官方说法是：我们要求用户在发布AI生成的逼真视频或音频时使用标注工具，违者会受到处罚。

说得好听。可Jessica Foster攒了100万粉丝、赚了不知多少打赏之后，还是等记者上门了才被删。

而且现在Jessica Foster这个AI形象仍然活跃在推特上，只不过粉丝较少，不确定和ins上的是不是同一个。

（Jessica Foster仍活跃在推特上）

说来搞笑，在打击AI这方面，居然是搞黄色的平台OnlyFans相对认真一些，他们要求所有创作者必须是经过验证的真人，Foster的账号因此被清除。

但Foster随即也转到了Fanvue，这个平台不但允许AI内容，还会给AI创作者贴上“生成或增强”的标签，总之大体上是鼓励AI的。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一个比较可怕的点。

因为用AI搞点擦边内容，也许还不太会对社会造成很大危害，但另一些东西就不好说了。

比如Sam自己就观察到，ins上一些亲纳粹、希特勒的内容最近互动量异常地高......

他推测，如果搞一个AI生成的“纳粹美女网红”，“会打破所有纪录”。

而且，这套模式可以被轻松复制，而且远不止用来骗钱。Jessica Foster背后到底是谁，至今没人知道。有些人猜测，它背后可能就是美国政府，或其他政府的宣传部门。

（有人认为可能是政府宣传）

波士顿大学教授Joan Donovan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发出了警告：AI让这类假账号极其容易批量制造、无限复制，还自带变现路径。而政治化的包装，又让算法乐于推荐它们。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Sam并无任何悔意，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在骗人，反正他拿到了钱，粉丝也得到了内容，各取所需。

他对记者说，如今戏法被揭穿，他打算将精力集中到学业上。

但所谓“集中精力到学业”的说辞，真的可信吗？

再创造一个保守派网红，对Sam来说也并不怎么消耗精力，也许这只是他诓骗记者的说辞罢了。

归根结底，Sam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一个MAGA网红根本就不需要Sam，只要一台能上网的电脑、30分钟空闲时间，还有一点点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