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一条关于大学学费的政策调整，把联合政府内部的角力全都暴露了出来。

事情的起点，来自一次“提前泄密”。

01

优先党泄密：“大学免一年学费”政策取消

上周五，新西兰优先党党魁Winston Peters接受采访时，被主持人直接问到：

联合政府是否会在即将公布的预算案中，取消“大学免学费”政策？

Peters停顿都没有停顿，直接回答：

“我现在就给你一个预算泄密（Budget leak）——答案是：会。”

换句话说，今年将是大学生能够申请补贴的最后一年。

这一“剧透”，立即点燃全国舆论。

因为在新西兰，财政预算通常都会严格保密。

新西兰优先党是联合政府中，三驾马车中的一份子。

本来，预算案公布前，Winston Peters当然不应该“剧透”。

但更重要的是，他这样提前“剧透”，相当于将了国家党党魁Chirstopher Luxon和财政部长Nicola Willis一军——政策显然是由这两个人负责制定的。

02

“大学免学费”政策的前世今生

这个政策正是新西兰工党当年最重要、也最具代表性的教育政策之一。

2018年，工党政府在Jacinda Ardern的主导下，推出“Fees-Free”大学免学费计划。

当时的设计是：符合资格的学生，大学第一年学费免费，或者职业培训（学徒制/工学结合（Work-based））前两年免费。

政策针对新西兰国内生（不含国际留学生），目前最高免费限额为12,000 纽币（含GST）。

工党当年希望通过这一政策，降低年轻人进入高等教育的门槛。

Jacinda Ardern认为，这个政策能够特别帮助到低收入家庭学生，促进他们进入大学受教育。

那几年里，“免学费”甚至被视为工党执政理念的一种象征——政府承担更多教育成本，让更多年轻人“有机会改变命运”。

但到了2023年联合政府上台后，事情开始变化。

由新西兰国家党、行动党、优先党组成的新联合政府，并不认同工党那套大规模公共补贴逻辑。

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彻底取消政策，而是先做了一次“改造”：

从“第一年免费”，改成了“最后一年免费”。

表面上看，这像是保留了政策。

但实际上，已经透露出联合政府的财政思路变化。

因为国家党阵营提出一个理由：第一年免费时，大量学生只是“先来试试看”，甚至有人读了几个月就退学，但补贴的钱已经花出去了。

相比之下，把免费放在最后一年，更像是一种“完成奖励”。

也就是说：你先证明自己真的完成了学业，国家再替你支付最后一年学费。

但现在，国家党连这最后一年，也要彻底取消了。

03

在校大学生感到被“背刺”

新西兰“免学费”（Fees-free）政策每年耗资约3.5亿纽币。

2024年或2025年开始读三年制本科的学生，这些学生最亏。

原本他们指望在毕业年拿到这最多1.2万纽币的补贴，现在这一希望落空。

维多利亚大学学生会主席形容这像是“地毯被从脚下抽走”（意指突然失去支持）。

他认为，应至少允许在校生在完成学业后享受该计划，这至少是“最起码的要求”。

学生与青年倡导者Nate Wilbourne也表示认为，教育是对未来的医生、护士、教师和技工的投资。

他指出，新西兰目前的青年失业率在上升，且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移居海外。如果政府不提供支持，很难留住人才，年轻人会感到被政府抛弃。

04

国家党被迫回应：“无效政策”

Winston Peters这次“提前泄密”，令国家党十分被动。

周六，财政部长Nicola Willis正式确认：2026年，将是学生最后一次能够获得“免学费”支持。

她正式回应后，外界迅速意识到：联合政府已经不再只是“修改工党政策”，而是系统性拆除这个福利政策。

Willis接受采访时，为取消政策进行了详细辩护。

她给出了三个理由。

第一：“这个政策从来没有实现它原本的目标。”她说，免学费并没有真正提高进入高等教育的人数。

第二：她说，政策没能有效帮助真正弱势的人群。也就是说，原本希望低收入家庭、原本不会上大学的人，因为免学费而进入高教系统，但现实数据并没有明显体现这一点。

数据显示来自高分位（家庭经济条件较好）学校的学生比例反而从11%上升到了16%，而低分位学生（家庭经济条件差）比例却在缩小。

第三，她说，“新西兰自2019年以来一直处于财政赤字状态。”

Willis坦言，新西兰目前背负着“非常沉重的债务”，必须确保“每一块钱都花在最有效的地方”。

几小时后，总理Christopher Luxon也出来“补坑”。他在Newstalk ZB节目中说，这项政策“没有实现任何目标”。

他说：“没有让更多孩子进入高等教育，没有帮助贫困背景学生，也没有真正支持终身学习。”

随后Luxon抛出一句非常典型的国家党式表态：“我们不是做无差别补贴生意的（We’re not in the business of untargeted subsidies）。”

这句话一说，看起来今年的财政案也相当不乐观了。

至少未来不会有“大水漫灌”，而会更强调“定向使用”。

05

民众反响巨大 关系到很多人钱袋子

这一政策的修改影响到子女在上大学的众多家庭。

“我女儿今年刚上大学。听到这个消息，她心态崩了。我们家并不富裕。她原本把一切都计划得井井有条，包括毕业时会欠多少贷款等等。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要化为泡影了。这是联合政府又一个残酷的决定，对平衡财政收支根本毫无帮助。真是短视至极。”一位读者留言说。

有人提出：国家党应该逐步取消这个政策，而不应从今年开始“一刀切”，导致许多人财务上面临压力。

“应定在当前招生工作结束后实施，以便明年开始就读的学生都能充分了解情况。还有哪些政策是立即生效的，还对个人造成超过1万纽币的负面影响？！而且这些都是孩子啊！！！”

“所以，我们的学生将背负更沉重的学生贷款——这相当于刚踏入职场就背上了房贷。

“这些学生毕业后会怎么做？大多数人会选择出国，为其他国家的经济做贡献。你能怪他们吗？我不会。

“这又是一项由国家党、行动党和新西兰优先党联合推出的短期政策。这些学生完全有能力把你们投票下台。我希望他们真的这么做。”

“我真为现在的年轻人感到难过（我今年50多岁，有两个孩子，分别是25岁和20岁）…… 小儿子正在上大学，现在又多背了1万的债务……好吧，他会解决的——但这届政府对在竭尽全力的年轻人毫无作为……我平时是右翼选民，但今年会认真考虑支持左翼…… 我个人的看法（当然可能有误）是，他们只是在毫无思考地削减一切……在惩罚那些努力在世上立足的年轻人之前，我们应该先关注其他浪费的领域（这样的领域有很多）…… 祝年轻人们好运……”

06

国家党政策露峥嵘

新西兰选民将面临艰难的选择。

今年如果选国家党，不但意味着福利持续减少，他们还计划将退休年龄提高。上周，新西兰国家党还确认，将把“逐步提高退休金领取年龄”作为大选重要竞选政策。

而如果工党上台，则意味着要收取“资本利得税”。

联合政府内部也摩擦不断。很多时候，联盟伙伴之间，并不是“理念一致”，而更像是一种不断交换支持、不断讨价还价的关系。

你支持我砍大学补贴，我未必就支持你提高退休年龄。

这一切都是因为财政状况不佳而引发的。

新西兰今年严重的不好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