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安省居民支付电费一直遵循一个简单的规则：货到付款。

换句话说，新建的发电项目，只有在真正开始发电之后，相关费用才会出现在你的电费账单上。

但去年，福特省长（Doug Ford）领导的政府改变了这条规则，为电费上涨铺平了道路——这意味着，人们将被迫为还没建成、甚至还没开始发电的电力项目掏钱。

图源：OPG

“在安省，我们已经实行了几十年的一项关键消费者保护措施，”新民主党省议员、前多伦多市议员彼得·塔本斯（Peter Tabuns）说。他从上世纪80年代起就一直在参与能源政策方面的讨论。

他说，一直以来，风险都是由开发商来承担：他们先自己筹钱、融资，等项目真正上线发电后，再通过电费把成本赚回来。

“但现在，我们等于是在开一张空白支票，”他说，“钱先付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电，也不知道最后会花多少钱。”

没想到，这条被偷偷更新的规则，这么快就被用上了。

今年1月，在这项省级法规生效仅仅几周后，安省电力公司（OPG）就申请将核电价格几乎翻倍，目的是开始回收利息成本——这些利息来自他们在未来六年里投入的超过270亿加元，用于达灵顿首座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的建设，以及皮克灵核电站的翻修工程。

但这两个项目，最早也要到2030年才可能向电网输送任何电力，而整个施工过程至少还要十年以上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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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付款的风险——就像买楼花

塔本斯把这件事比作：买一套楼花公寓，你既不知道最终价格是多少，项目要是黄了，连定金都没法退。

他说，这正是将近10年前美国“核电门”（nukegate）丑闻中发生的事情。

“在南卡罗来纳州，现在就有两座核电站——建到一半就被废弃了，”塔本斯说，“但那里的用户已经为这些项目付了好多年的钱。”

《纽约时报》报道，该州大约18%的电费账单，都用来支付一个从来没有发过电的项目。而允许电力公司在项目完工前就收费的州法律，也在核电站被废弃后遭到废除。

“这项新规定意味着，不管核电站最后建不建得成，安省居民都得买单，”塔本斯说。

如此重大的变化——涉及安省电力项目如何建设、如何付费——却是在几乎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悄然发生的。

它被埋在官僚式的法律术语里。去年，当对《53/05号条例》的这项不起眼的修改首次发布在安省环境登记册上时，连不少专家都没完全看明白它的影响。

加拿大环境法律协会执行主任特蕾莎·麦克莱纳汉（Theresa McClenaghan）是少数第一时间拉响警报的人之一。

在2025年3月写给能源厅的一封信中，她详细列出了对这次法规修改的担忧，并敦促政府立刻回头。

“这将导致OPG在公司层面上完全不承担任何风险，”她在信中写道。

在接受《星报》采访时，麦克莱纳汉表示，安省过去处理新电力成本的方式，基于一个很简单的原则：“今天的用电人，付今天的电；明天的用电人，付明天的电。”

“在还没供电之前就开始回收成本，这是一种重大转变，也令人非常担忧，”她说，“尤其是核电项目，成本高，而且极其容易严重超支。”

在OPG上个月提交给安省能源委员会的电价申请中，这些新增费用被称为“同步成本回收”，本质上就是建设期间的利息费用。

在未来六年内，这部分利息费用总计将超过40亿加元：其中，11亿加元（用于达灵顿SMR），29亿加元（用于皮克灵核电站翻修）。需要再次强调的是，这笔将由公众承担的费用，只是项目贷款产生的利息。

如果涨价获批，OPG从核电中获得的收入几乎会翻一倍。

即便所有项目都能按时、按预算完成，绝大多数费用也都会在反应堆上线之前就已经收完。如果出现延误或超支，成本只会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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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厅长辩解：从长远看能省钱

能源厅长史蒂芬·莱切（Stephen Lecce）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达灵顿核电站最近完成的翻修工程不仅没超预算，还提前完工，这说明安省的核电项目是可以做到成本可控的。

他的发言人诺亚·莫吉（Noah Mawji）在邮件中写道：“安省正在为全球核能建设树立新标准。通过更新成本回收机制，我们是在为电费用户省钱。这种做法可以降低融资风险和建设期间的利息成本，从而在项目整个生命周期内降低总成本。”

独立电力系统运营商预测，未来安省对电力的需求将增长75%，这意味着现在就必须进行大规模投资。

按照旧规则，新项目一上线，电价就会立刻大幅上涨；而新规则可以把涨幅摊得更久一些，避免突然暴涨。

政府在环境登记册上的决定中写道：“这些项目周期长、资金需求大，OPG必须大幅增加借贷。拟议中的同步成本回收机制可以在施工期间支持OPG的现金流，降低借款需求及相关成本。最终，这将减少需要向电费用户回收的长期成本，在项目生命周期内为用户节省大量费用。”

根据OPG的电价申请预测，普通家庭用户将在2027年看到电费上涨5.6%；到2030年，涨幅将降至0.5%；2031年则会反弹至3.3%。

能源厅在回应公众反馈时补充说：“该计划将在施工期间带来短期电价上涨；但从长期来看，向电费用户回收的总项目成本将会降低。”

如果核电项目能严格控制预算，这种说法或许成立；但环保组织“环境保卫”（Environmental Defence）项目主任基思·布鲁克斯（Keith Brooks）表示，现实中几乎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现在，公众承担了100%的风险，”他说，“钱我们先付，后面要是再有额外成本，我敢肯定，还是我们来付。我们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他说，这次核电价格翻倍，只涉及更大核电扩建计划中的前两个项目。后续还包括布鲁斯核电站的新大型反应堆，以及位于韦斯利维尔（Wesleyville）的提案——如果建成，将成为全球最大的核电站。

“这只是雪球开始滚动的第一步，”他说，“我们现在就该开始追问清楚，别让电费用户和纳税人，最终为那些严重拖期、严重超支的项目买一张天价账单。到那时候，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追责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