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弟弟二十多年前来到县城上班,由农民变成企业工人。他在城里没有根,每天骑着自行车回十公里远的农村家里吃午饭。烈日炎炎如此,冰天雪地也如此。
那时候面馆里的主食很便宜,两三块钱就能填饱肚子。但他就是一根筋,天天来回跑,似乎只有老家才是吃饭的地方。我以为他是心疼钱,他说他是不习惯,在馆子吃饭不踏实。
多年后他在县城有了房,安了家,再后来有了车,但往老家跑的惯性并没有完全改变。一到周末,或者轮休,他就开车回去,在老地方,老房子,和几个老熟人聚堆打麻将。好像他从未融入城里的人际圈子,他的牌友、话友都还留在原地,他的魂始终没有离开农村。
我虽然进城尚早,但社交面也就巴掌大一片。常来往的人,下班后参加的牌局或饭局,左看右看都是同级别的公职者。我们的活动轨迹相似,话题高度契合。
由此想到 “高种姓”,想到山那边的印度。这个世界第一人口大国至今依然保留着等级制度的刻痕,明着给人贴标签。他们认为人身取自神体,天生分有尊卑,最高一级的来自神的头部,最低级的人群则是由神的脚趾头变的。
是不是人越多之处,人眼睛越不喜欢平视?印度长期禁止高种姓与低种姓通婚,以防 “洁净”被“肮脏”污染。而他们的高种姓人口仅占总人口的五分之一,在这样有限的园子里闭环自嗨,作茧自缚,会不会最终尝到近亲繁殖的苦果?
回到近处,我们身边的小县城社会,有谁看到过卖白菜的与卖金条的在一起摆摊,戴大盖帽的与戴草帽的坐一桌共饮,开豪车的与蹬三轮的聚一堆打牌?
看似大街小巷的人群熙熙攘攘,比肩接踵,合力经营着同一座城池,但仔细一看,大家并不是同一种鱼,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群体,各有各的小水坑。看不见的引力波下,圈子隔圈子,网格接网格,裙带连裙带。
所有的横向联姻、纵向传递,都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讲究半斤八两,门当户对。
科级干部与科级干部攀亲,局长的儿子娶镇长的女儿,商人找商人,农民找农民,养猪大户找养鸡大户。
文件上一拉溜新任职衔的年轻人,仔细一打听都有祖辈父辈的不凡背景在身后。差不多每个新来的头头,都有来头。
少数要害部门,财的,税的,法的,查的,但凡上辈人在过的,下辈人还在。他们知道其中的好。
某些炙热行业,烟官的后人还会接着管烟,油官的孩子还将管油,名医的子女还是名医,博士的儿孙还做博士。
固化和僵化是前后脚,彼此离得很近。
改不得动不得翻新不得的建筑,已被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千万年来,动物的离群,人族的迁徙,无不是在寻求改变,通过远交互补,与广阔的世界融合。基因交换的停止,即是物种衰落的开始。即便是印度的那些高种姓人,也并非原版打造,他们不过是土著人与入侵的雅利安人的混血后代。
包括整个人类的基因突变,智能飞升,谁能保证那不是地外来客介入的结果。